李严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炭盆烧得旺,屋里暖得让人发困。
但他没睡,手里拿着一份军报,是陆恒刚送来的。
上面写着常州大局已定,剩余两县指日可待,还写着军中疫病,需休整数日。
“疫病”,李严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无奈笑了笑。
仆从端着药碗进来,轻手轻脚放在小几上:“老爷,该喝药了。”
李严放下军报,端起药碗。
药很苦,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慢慢喝完了。
“李烁呢?”他问。
“李将军在院子里等半天了。”仆从说,“一大早就来了,到现在没走。”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李烁带着一身寒气进来,额头上还有汗。
他卸了甲,只穿件单衣,肌肉把布料绷得紧紧的。
见李严在喝药,他咧嘴一笑:“大人,这风寒还没好?”
“老了,恢复得慢。”李严放下药碗,“你倒是精神。”
“那是!”
李烁一屁股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就常州剩下那俩县,几千个饿殍,也配叫贼寇?我带着京营三千兄弟,一个冲锋就能碾平了!”
李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人”,李烁往前凑了凑,“您这病来得真是时候!陆恒那小子按兵不动,估计是等着您去主持大局呢!现在您去不了,正好,让我去,功劳是咱们京营的,也是您老人家的!”
李烁说得眉飞色舞。
李严慢慢擦着手,等他说完了,才问:“你真觉得,陆恒是因为我病了才按兵不动?”
李烁一愣:“不然呢?”
“你看看这个。”李严把那份军报推过去。
李烁拿起来扫了两眼,嗤笑道:“疫病?哄鬼呢!他陆恒的兵吃得好穿得暖,哪来的疫病?分明是打累了,想歇歇。”
“也许吧。”李严不置可否,“那你觉得,他歇完了,会做什么?”
“当然是继续打啊。”李烁想都没想,“把剩下两县平了,然后等朝廷封赏呗。”
李严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年轻人,眼浅,只看得到眼前那点功劳。
“你想去,就去吧。”李严最后说,“就带上京营三千人,地方上那些团练守军,不用带了,累赘。”
李烁大喜:“谢大人!您就等着我的捷报吧!”
李烁站起来就要走。
“等等。”李严叫住他,“去了常州,收敛点,别惹事。”
“末将知道了!”李烁摆摆手,大步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李严重新拿起那份军报,看着上面“疫病需休整”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飞鸟尽”,李严喃喃自语,“陆恒啊陆恒,你是怕鸟尽了,弓就得藏起来,所以留着那两只鸟,慢慢打。”
“可你扩军,收编乡勇,把整个江南的武装都往自己怀里搂…”
李严转过身,走回榻边坐下,叹了口气,“你想要的,恐怕不只是平乱这点功劳吧?”
屋里没人回答。
只有炭火静静烧着,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常州军营里,扩军的命令已经传下去了。
各营都在挑人。
俘虏营那边排起了长队,青壮被一个个拉出来,查身体,问来历,合格的当场编入各营。
不合格的也不放走,送去修城墙、挖水渠,以工代赈。
潘美站在伏虎营的校场边,看着新补进来的一千多人。
这些新兵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面黄肌瘦,但眼神里有股狠劲。
“练!”
潘美对张虎说,“往死里练!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他们能站队列,能听号令!”
“是!”张虎咧嘴笑,“统领放心,保证练出来!”
另一边,徐思业也在挑人。
徐家营要的是稳重能结阵的,他亲自把关,一个个都查得很仔细。
韩震最挑。
骑兵不是谁都能当的,要会骑马,要胆大,还要有股子机灵劲。
他围着新兵转了好几圈,最后只挑出两百人。
“先练着。”韩震对岳擎说,“等马到了,再筛一遍。”
“明白。”
另一边,杭州秦刚收到陆恒军令后,已经带着清水营数千人开拔了,浩浩荡荡巡视州县。
沿途州县的官员早就收到了风声,一个个在城门口迎接,客客气气,说秦将军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他们不敢不客气。
陆恒现在手握重兵,又刚刚在常州杀了一批官员,谁也不想当下一个。
沈渊在杭州,开始清点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