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丽华当掌柜已经一年多了,从一个腼腆的姑娘历练成了干练的女老板。她算账麻利,待人热情,又会来事儿,常来的客人都喜欢她。铺子生意红火,一天能卖五六十块,逢年过节能上百。
生意好了,眼红的人就多了。西街这边还好,有刀疤脸照应,没人敢明目张胆找茬。但东街那边几家老字号的肉铺、山货店,看青山野味铺抢了生意,心里不痛快,暗地里使绊子。
这天上午,铺子里来了三个不速之客。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的旧部,叫“独眼龙”——其实他两只眼睛都好使,只是左眼皮上有一道疤,看着像瞎了一只眼。这人三十来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穿着件破旧的皮夹克,走路晃着膀子,一副痞子相。
“哟,倪掌柜,生意不错啊。”独眼龙一进门就大剌剌地坐在柜台上,两条腿晃悠着。
倪丽华认得他,知道不好惹,但还是笑着招呼:“龙哥来了,买点什么?”
“买?今天不买。”独眼龙叼上根烟,旁边的小弟赶紧给点上,“今天来收账。”
“收账?什么账?”倪丽华心里一紧。
“保护费啊。”独眼龙吐了个烟圈,“这条街是刀疤哥罩着的,你在这儿做生意,得交保护费。一个月二十块,你欠了三个月了,一共六十。”
倪丽华愣住了。刀疤脸明明说过不收她家铺子的保护费,怎么又来了?但她没敢直接说,而是赔着笑脸:“龙哥,刀疤哥上次来说,我们铺子不用交……”
“那是上次!”独眼龙打断她,“现在规矩改了。刀疤哥说了,所有铺子都得交,一视同仁。怎么,你想赖账?”
“不是赖账,是……”
“不是就交钱!”独眼龙一拍柜台,“六十块,一分不能少。要不然后果自负。”
倪丽华看了看独眼龙身后的两个小弟,都凶神恶煞的。她咬了咬牙,从钱箱里数出六十块钱,递过去。
独眼龙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兜里,脸上有了笑模样:“这就对了嘛。倪掌柜是明白人,以后每月二十,月初我来收。记住了啊。”
说完,带着人走了。
他们一走,帮工的小伙计王二毛赶紧说:“丽华姐,这事得告诉曹哥。刀疤脸明明说不收咱们钱,怎么又收了?是不是独眼龙自己搞鬼?”
倪丽华想了想:“先别告诉我姐夫,他最近忙着春耕,地里活多。我再看看情况。”
她想着,也许真是刀疤脸改了规矩,收就收吧,二十块虽然不少,但铺子还赚得起。破财免灾。
但接下来的事证明,她想简单了。
第二天,独眼龙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带了五六个混混,把铺子门堵了。
“倪掌柜,昨天收的是保护费,今天收的是卫生费。”独眼龙还是那副无赖相,“你们铺子卖肉,有腥味,影响整条街的卫生。一个月十块,你欠了三个月,三十。”
倪丽华气得脸都白了:“龙哥,你这是敲诈!昨天收保护费,今天收卫生费,明天是不是还要收空气费?”
“哟,脾气见长啊。”独眼龙阴笑着,“敲诈?这叫管理费!你铺子生意这么好,我们兄弟帮你维持秩序,打扫卫生,不该收钱吗?”
“这条街有环卫工人打扫,用不着你们!”
“环卫工人?他们扫得干净吗?”独眼龙一脚踢翻门口的垃圾桶,“你看看,这垃圾都堆到门口了,影响生意啊。我们帮你清理,收点辛苦钱,不过分吧?”
倪丽华知道,跟这种人讲不清理。她压着火:“十块是吧?我给。”
她又拿出十块钱。独眼龙接过,却不走:“还有,你们铺子噪音太大,剁肉声、说话声,影响邻居休息。噪音费,一个月五块,三个月十五。”
“你!”倪丽华忍无可忍,“独眼龙,你别欺人太甚!我姐夫曹山林跟刀疤哥有交情,你这么做,刀疤哥知道吗?”
“刀疤哥?”独眼龙笑了,“刀疤哥现在不管事了,这条街现在我说了算。曹山林?一个猎户,吓唬谁呢?有本事你叫他来,我等着。”
正僵持着,曹山林来了。他今天来县城买化肥,顺便到铺子看看。一进门,就看见独眼龙一伙人围着倪丽华。
“怎么回事?”曹山林沉声问。
倪丽华看见姐夫,像看见了救星,赶紧把事情说了。
曹山林听完,看向独眼龙:“龙哥是吧?刀疤哥知道你来收钱吗?”
独眼龙看见曹山林,心里有点虚,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说:“曹猎头,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规矩变了。这条街现在归我管,所有铺子都得交费。你要是识相,就乖乖交钱,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要是不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