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继续上路。栓子还沉浸在刚才的打斗中,兴奋地说个不停:“曹哥,你太厉害了!那刀疤脸在县城也算一号人物,居然被你打得没脾气!”
“不是打,是镇。”曹山林说,“这种人,你把他打趴下,他记恨你一辈子。但你让他心服口服,他反而敬重你。今天之后,刀疤脸不会再找咱们麻烦,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可他要是不服,再找人来报复呢?”
“那就再打。”曹山林淡淡地说,“打到服为止。”
回到青山屯,天已经擦黑了。倪丽珍早就等在村口,看见驴车回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这么晚?路上没事吧?”
“没事,在县城多逛了会儿。”曹山林没提刀疤脸的事,怕妻子担心。
回到家,倪丽华已经把饭做好了:高粱米水饭,咸鱼炖豆腐,还有一盘炒鸡蛋。林海看见爸爸回来,扑上来要抱,咳嗽了两声。
“儿子,好点没?”曹山林抱起儿子,用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还有点烧。药吃了吗?”
“吃了。”倪丽珍说,“下午李大夫来看过,说再吃两天药就好了。”
吃饭时,曹山林把卖货的钱拿出来,一沓钞票摆在桌上,看着就让人高兴。
“这么多!”倪丽华眼睛都直了。
“二百八十八块五。”曹山林说,“明天给猎队分钱,每人三十。剩下的我留着,有用处。”
“什么用处?”倪丽珍问。
“我想买几条好猎狗。”曹山林说,“咱们现在打猎,缺好狗。有了猎狗帮,以后进山更安全,收获也更大。”
“那得多少钱?”
“好狗不便宜,一条少说三十块。我想先买三条,公母搭配,以后还能下崽。”
倪丽珍想了想:“是该买。去年冬天要不是狗发现得早,那头野猪就冲进屯子了。”
吃完饭,曹山林去屯长老王家。老王正在炕上抽旱烟,看见曹山林来了,赶紧让座。
“山林啊,今天去县城了?”
“去了。”曹山林把那条“大生产”烟放在炕桌上,“王叔,听说县里要搞包产到户试点?”
老王叹了口气:“消息传得真快。是有这么个事,文件昨天刚到公社。青山公社是试点,咱们青山屯肯定得搞。”
“您怎么看?”
“能怎么看?”老王苦笑,“我是老党员,听组织的。但实话实说,心里没底啊。分了地,各干各的,生产队还管什么?以后交公粮、修水利、搞民兵,这些事谁组织?”
曹山林给老王点上烟:“王叔,我觉得这是好事。地分到户,大家种地更上心,粮食肯定增产。至于组织的事,可以慢慢来。生产队变成村委会,照样能管事。”
“你说得轻巧。”老王摇头,“到时候谁听谁的?”
“只要为大家好,大家就听。”曹山林说,“王叔,您在屯里德高望重,大家信服您。包产到户是大事,您得领着大家干好。”
老王看着曹山林,突然问:“山林,你想不想当村干部?”
曹山林一愣:“我?我就一个猎户……”
“猎户怎么了?”老王说,“你有本事,有威信,年轻人服你。屯里一半的壮劳力都在你猎队里。包产到户后,生产队要改组,需要年轻人。你考虑考虑。”
从老王家出来,曹山林心里乱糟糟的。当村干部?他从来没想过。他就想打打猎,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再帮帮乡亲。当干部太麻烦,事多,还得罪人。
可老王说得对,包产到户后,屯里需要人领着往前走。年轻人里,铁柱太莽,栓子太面,二嘎太滑,小虎太小,小山太嫩。算来算去,还真就他合适。
回到家,倪丽珍还没睡,在灯下补衣服。
“怎么还没睡?”
“等你。”倪丽珍放下针线,“王叔找你什么事?”
曹山林把老王的话说了。倪丽珍听完,沉默了半天。
“你怎么想?”她问。
“我不知道。”曹山林实话实说,“当干部,是好事,也是麻烦事。”
“是麻烦,也是责任。”倪丽珍说,“山林,我知道你不想当官。但屯里需要你。这些年,你带着大家打猎,帮了多少人?老耿叔的风湿,是你冒险取熊胆治的。铁柱家房子塌了,是你出钱帮着修的。栓子娘生病,是你连夜送到县医院的。这些事,大家都记在心里。”
“那都是应该的……”
“正因为你觉得应该,大家才信你。”倪丽珍握住丈夫的手,“如果你当村干部,我相信你能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
曹山林看着妻子,心里暖暖的。还是她最懂自己。
“那我考虑考虑。”
夜里,曹山林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想了很多:包产到户后的屯子会是什么样?猎队该怎么发展?买猎狗的事得抓紧,开春后动物开始活动,正是训练的好时候。还有刀疤脸,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