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丽珍在一旁,脸色很难看。她既生气狗剩偷东西,又觉得丈夫太严厉。
“山林,要不……算了吧?”她小声说,“毕竟是亲戚,传出去不好听。”
“不能算。”曹山林很坚决,“今天算了,明天他还敢偷。合作社几百号人看着呢,我不能因为亲戚就坏了规矩。”
他转向张老实:“表舅,你说怎么办?”
张老实一直低着头,这时候抬起头,眼睛红了:“山林,我……我没教好孩子。你……你按规矩办吧。”
“爹!”狗剩慌了,“你不能不管我!”
“我管不了你!”张老实吼道,“在家你就偷鸡摸狗,到了这儿你还偷!我……我丢不起这个人!”
王氏还要闹,被张老实一巴掌扇在脸上:“别闹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王氏愣住了,捂着脸,不敢说话了。
曹山林看着这一家子,心里也很不好受。但他知道,规矩不能坏。
“这样吧。”他说,“送派出所太严重了,毕竟还没造成实际损失。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狗剩,你当着全屯人的面做检讨,承认错误,保证不再犯。偷的东西,按价赔偿。另外,罚你给合作社扫一个月的院子,管饭,不给工钱。同不同意?”
狗剩低着头,不说话。
“不同意就送派出所。”曹山林说。
“同……同意。”狗剩小声说。
“大声点!”
“同意!”狗剩哭了。
“好。”曹山林说,“明天上午,在合作社院子里开大会,你做检讨。表舅妈,表舅,你们也听着:亲戚是情分,规矩是根本。坏了规矩,情分就没了。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一次,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王氏还想说什么,被张老实拉走了。狗剩也被带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曹山林、倪丽珍和几个理事。
“屯长,这样处理……会不会太严厉了?”铁柱媳妇小声问。
“严厉?”曹山林摇头,“不严厉。偷东西,在哪都是大错。今天偷合作社,明天就敢偷别人。不严惩,以后怎么管?”
“可是……毕竟是亲戚。”
“亲戚更该守规矩。”曹山林说,“今天我把话放这儿:不管是亲戚还是谁,犯了错,一视同仁。谁要是觉得我曹山林不近人情,可以离开合作社,可以离开屯子。但留下,就得守规矩。”
众人都不说话了。他们知道,曹山林说得对。合作社能办起来,靠的就是规矩。规矩坏了,合作社就垮了。
晚上,曹山林回到家。倪丽珍还在生气,不理他。
“丽珍,还生气呢?”曹山林坐下。
“我能不生气吗?”倪丽珍眼圈红了,“那是我娘家人,你一点面子都不给。以后我怎么回娘家?”
“丽珍,你想想。”曹山林握住她的手,“如果今天我不处理狗剩,明天别人也偷东西,我管不管?如果不管,合作社就乱了。如果管,别人会说:为什么狗剩偷东西不处理,我们偷东西就处理?到那时,我怎么服众?”
倪丽珍不说话,但眼泪掉下来了。
“我知道你为难。”曹山林说,“但我是屯长,是合作社的负责人,我得为大家负责,不能为了一家亲戚,坏了所有人的规矩。你理解我吗?”
倪丽珍点点头,但还是很伤心。
“这样吧,”曹山林说,“等这事过去了,我陪你回趟娘家,给你爹妈赔罪。但规矩,不能改。”
“嗯。”倪丽珍靠在他肩上,“我就是……心里难受。”
“我理解。”曹山林搂住妻子,“但有些事,必须做。有些人,必须管。”
第二天上午,合作社院子里挤满了人。全屯能来的都来了,大家都听说狗剩偷东西的事,想看看曹山林怎么处理。
狗剩站在前面,低着头。张老实和王氏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小翠也在,躲在人群里,不敢抬头。
曹山林站在台阶上,看着大家。
“今天开这个会,就一件事。”他说,“狗剩偷合作社的东西,犯了错。按规矩,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他是第一次,又是亲戚,我给了他一个机会:当众检讨,赔偿损失,劳动改造。现在,让他自己说。”
狗剩哆哆嗦嗦地走到前面,拿出一张纸——是曹山林让他写的检讨书。他念得很小声,但大家都能听见。
“我……我叫狗剩,今年十六岁。我……我偷了合作社的套索和肉,想进山打猎。我错了,我不该偷东西。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偷了。我愿意赔偿损失,愿意扫院子。请大家……原谅我。”
念完,狗剩哭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哭。他可能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曹山林接过检讨书,问大家:“大家觉得,这样处理行不行?”
下面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