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行。
入得城来,街道比想象中冷清。虽已是傍晚,本该是市集热闹时分,但行人匆匆,店铺多有关门。偶有巡逻兵卒经过,铠甲铿锵,眼神锐利如鹰。
按沈晦地图所示,两人穿过两条街巷,来到城南。薛一帖医馆果然被封,门板上贴着盖有寿春府大印的封条,朱砂字迹刺目:“钦犯产业,擅入者同罪”。
医馆隔壁是家笔墨铺子,门面窄小,掌柜的是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在柜后打着算盘。辛弃疾挽着苏青珞进店,佯装挑选毛笔。
“客官要什么?”老头头也不抬。
“要一支狼毫,写小楷用。”辛弃疾说着,手指在柜面上轻轻敲了三下——两短一长,这是沈晦册子上记的暗号。
老头打算盘的手停了。他抬起头,透过老花镜仔细打量辛弃疾,又看了眼苏青珞,缓缓道:“狼毫有是有,不过……客官要写多小的字?”
“蝇头小楷,抄经用。”
老头沉默片刻,转身从货架深处取出一个长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排毛笔。“客官自己挑吧。”
辛弃疾伸手取笔时,老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后院枯井,暗格在东壁,从井口往下数第七块砖。东西昨夜已取走,现在去是送死。快走,铺子被盯上了。”
话音刚落,街外传来马蹄声。老头脸色一变,将木盒塞给辛弃疾,提高声音:“这支就好,五十文!”
辛弃疾会意,付了钱,挽着苏青珞出门。刚踏出铺子,就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直奔医馆方向。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白面无须,眼神阴鸷——竟是郑清之麾下的那个亲信,在鹰嘴岩下见过。
辛弃疾拉着苏青珞低头疾走,拐进旁边小巷。身后传来砸门声、喝问声,还有老头的争辩:
“官爷,小老儿真不知道什么暗格……”
“搜!”
两人不敢回头,在小巷中七拐八绕,直到听见远处传来打更声——已是酉时。城南悦来客栈的招牌在暮色中依稀可见。
正要过去,苏青珞忽然拉住辛弃疾,指了指客栈斜对面——那里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里面坐着的人,正是郑清之。
他在守株待兔。
辛弃疾停在巷口阴影里,看着那辆马车,又看看客栈二楼亮着灯的房间——岳琨和王猛就在里面。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他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下去。苏青珞慌忙扶住他,却摸到他袖中那方山河印,冰冷,坚硬。
像这世道,像这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