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号炮响起的同时,老君峪营寨方向,辛弃疾亲率三百生力军,以及梁兴麾下剩余的太行精锐,如同出闸猛虎,沿着清理出的小径,迅猛扑向落鹰涧的出口方向。他们的目标,是堵死金军退路,并攻击尚在涧外、未能完全进入伏击圈的金军后队。
辛弃疾一马当先,玄色征衣在雪白背景下格外醒目。他手中长剑如龙,每一次挥洒,都带起一蓬血雨。体内那股源自鬼谷传承、日益精纯的内息在经脉中奔流,虽远未至传说中劈山断岳的玄幻之境,却也让他气力悠长,五感敏锐,于乱军之中总能捕捉到最致命的战机。他并非一味猛冲,目光始终冷静地扫视全局,指挥若定。
“刘韬,带人抢占左侧高地,以弓弩压制!”
“梁兴兄弟,你的人散开,袭扰其后队两翼,分割他们!”
“不要恋战,目的是封堵涧口,与韩常内外夹击!”
命令简洁清晰,被迅速执行。新生营与太行义军配合渐趋默契,如同两柄铁钳,狠狠扼住了落鹰涧的咽喉。
涧内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滚木礌石和箭雨的初次打击效果显着,但金军毕竟是百战精锐,最初的混乱过后,在蒲察阿里虎和一些基层军官的嘶吼督战下,残存的铁浮屠开始试图集结,凭借厚重的铠甲和个人的勇武,向两侧山坡发起了反冲击。
“弟兄们!压下去!不能让他们冲上来!”韩常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如同磐石般挡在金兵反扑最凶猛的方向,长刀挥舞得泼水不进,接连劈翻两名试图爬坡的金兵甲士。他身边的锐士们也怒吼着,用长枪、战刀,甚至拳头牙齿,与试图靠近的金兵殊死搏杀。雪地被热血融化,旋即又冻结成暗红色的冰坨,每一步都异常滑腻艰难。
一名金军悍卒,凭借铁甲护身,硬顶着箭矢冲到了韩常附近,手中狼牙棒带着恶风砸下。韩常侧身闪避,狼牙棒砸在岩石上,火星四溅。韩常趁机揉身而上,刀锋精准地从对方铁甲缝隙中切入,鲜血喷涌而出。那金兵兀自瞪大眼睛,不甘地倒下。
“呸!”韩常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铁乌龟也没用!”
然而,金兵的单兵战力确实强悍,尤其是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凶性,给埋伏的新生营造成了不小的压力。不断有士卒在搏杀中倒下,惨烈无比。
就在涧内战局呈现胶着,韩常部压力骤增之际——
“韩统领!坚持住!辛首领来也!”
一声清越的长啸自涧口方向传来!只见辛弃疾率领的生力军如同尖刀,已经彻底击溃了涧外的金军后队,正从出口方向逆冲入涧内!
辛弃疾剑光如匹练,所过之处,金兵纷纷倒地。他目光锁定住了正在组织抵抗的蒲察阿里虎!
“蒲察阿里虎!纳命来!”辛弃疾声若惊雷,震得周遭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
蒲察阿里虎正为无法突破韩常的阻击而焦躁,忽闻身后杀声震天,又见一员宋将如天神下凡般杀来,心中大惊。他认得那身玄甲和凛然气势,正是新生营首领辛弃疾!
“辛弃疾!”蒲察阿里虎怒吼,挺起长矛迎上,“今日便取你首级!”
两马交错,剑矛相击,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辛弃疾剑法灵动狠辣,蕴含着他词章中的奇崛与战场搏杀的历练,每一招都攻敌必救。蒲察阿里虎力大招沉,长矛舞动如风,仗着铁甲护身,攻势狂猛。
但辛弃疾的内息优势在此时体现出来,他的速度更快,变招更迅疾。斗到十余合,辛弃疾觑见一个破绽,长剑贴着矛杆疾掠而上,直削蒲察阿里虎手腕!
蒲察阿里虎急忙撒手后撤,虽避断了手腕,长矛却已脱手。他惊骇之下,拔刀欲再战,辛弃疾却不再给他机会,剑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终于一剑破开其胸甲缝隙,透心而过!
蒲察阿里虎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锋,又抬头死死盯住辛弃疾,张了张嘴,却只涌出大口鲜血,轰然坠马。
主将阵亡,本就苦苦支撑的金军彻底崩溃。
“阿里虎将军死了!”
“快跑啊!”
残存的金兵再无战意,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要么被新生营和太行义军分割围歼,要么在试图爬越陡坡时摔落涧底,或溺毙于未完全冻结的冰水之中。
风雪依旧,落鹰涧内的喊杀声却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胜利者的喘息。涧谷之内,尸横遍地,鲜血将白雪染成大片大片的赭红,破损的旗帜、兵刃、甲胄散落四处,诉说着刚才一战的惨烈。
韩常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辛弃疾身边,看着蒲察阿里虎的尸体,咧嘴笑道:“首领,你这剑,够快!”
辛弃疾还剑入鞘,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他环顾战场,看着那些倒下的新生营弟兄,眼神沉痛。他走上前,亲手为一名阵亡的年轻士卒合上未能瞑目的双眼,替他拂去脸上的积雪。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敛阵亡弟兄的遗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金兵……就地掩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