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爱卿,你们看此事当如何处置?”永徽帝问在场的重臣。
户部尚书先开口:“陛下,郑都督奏报说,那片群岛距广州两千里,若设官府,每年运费、俸禄恐不下十万贯。而所产珍珠珊瑚,虽珍贵,但数量有限,怕是得不偿失。”
兵部尚书崔琰却有不同看法:“陛下,臣以为当设。海上不比陆地,一块礁盘、一个荒岛,今日不占,明日就可能被海盗、番邦占据。两千里虽远,但有了这个据点,我朝海军在南洋的活动范围可扩大一倍。长远看,利大于弊。”
鸿胪寺卿补充道:“而且郑都督说,当地土人温顺,可教化为民。若能使其归化,也是一桩功德。”
太子袁澈此时开口:“父皇,儿臣以为,可折中处置。不设州县,只设象征性的都督府,树碑立界,宣示主权。派驻少量官兵,主要职责是保护商船、绘制海图、与土人贸易。如此既不必耗费太多,又可实际控制。”
永徽帝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太子所言甚合朕意。但名字要起好……既然盛产珊瑚,就叫‘珊瑚洲’吧。设立‘珊瑚洲都督府’,秩从五品,隶广州水师。”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让格物院派几名懂农事、医药的学者随船前往,教土人耕种、治病。记住,要以教化为先,武力为后。要让土人知道,归附朝廷,对他们有好处。”
诏书很快下达。郑和接到旨意,立即开始筹备。
三个月后,一支更大的船队从广州出发。除了原有的五艘战船,又增加了三艘货船,载着建筑材料、农具、种子、药材,还有三百名官兵、工匠、医官和学者。
再次抵达珊瑚洲时,土人们已经和留守的水手混熟了。看到大船队到来,他们非但不害怕,反而兴奋地划着独木舟迎接——因为上次郑和留下的水手告诉他们,这次会带来更多好东西。
郑和选定主岛东侧一处背风港湾,作为都督府驻地。工匠们伐木采石,开始建造房屋、码头、仓库。医官在岛上设了医棚,给土人治病——主要是皮肤病和寄生虫病,这些在热带岛屿很常见。学者们则教土人用铁制渔钩、渔网,还试种了几种耐热的作物。
最让土人震撼的,是树立界碑的那天。
郑和命人在主岛最高处开凿出一块平整的岩石,工匠在石上刻下大字:
“大仲永徽十六年八月,皇帝诏曰:珊瑚洲群岛,自古以来为中国藩属。今设都督府,宣示主权,教化土民,保护商旅。此碑为证,永镇南疆。”
刻好后,郑和举行了简单的仪式。他身着朝服,率官兵向北方洛阳方向三拜,然后宣读圣旨。土人们虽然听不懂汉话,但能感受到那种庄严的气氛。
仪式结束后,郑和请土人长老们赴宴。席间,他通过通译(一个学会土语的水手)说:“大皇帝说了,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大仲的子民。朝廷不会强征你们的财物,只会教你们更好的生活法子。你们采的珍珠、珊瑚,可以卖给朝廷的商船,换来布匹、铁器、食盐。有海盗来犯,朝廷的兵船会保护你们。”
长老们听懂了,激动地手舞足蹈。他们最怕的就是海盗——前几年就有一伙海盗来过,抢走了许多珍珠,还杀了人。
“还有,”郑和让医官拿来一些药材,“这些药可以治你们的病。以后每年,朝廷都会派医官来。”
土人们彻底被感动了。那个最年长的长老起身,走到郑和面前,摘下脖子上挂的一串最大最圆的珍珠,双手奉上。这是他们部落最珍贵的宝物,只在祭祀海神时才拿出来。
郑和郑重接过,又回赠了一柄精美的钢刀。
就这样,珊瑚洲都督府算是立起来了。虽然只是个简陋的营地,虽然只有三百官兵,虽然离中原万里之遥,但它代表着一个信号:仲朝的疆域和影响力,正式延伸到了这片曾经只有海鸟和土人的群岛。
消息传回洛阳,永徽帝在早朝时展示了那串珍珠。他对群臣说:“朕设立珊瑚洲都督府,不是贪图那几颗珍珠、几块珊瑚。朕是要告诉天下人,也告诉后世子孙:海洋不是屏障,是通途。谁掌握了海洋,谁就掌握了未来。”
有大臣小声嘀咕:“可那里实在太远了……”
永徽帝听见了,微微一笑:“远吗?世祖当年在寿春起兵时,谁能想到百年后,他的子孙会统治从辽东到南海的万里江山?今天觉得远,百年后可能就是近。”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海疆万里图》前,手指点着新添上去的“珊瑚洲”标记:“陆地有疆界,海洋无尽头。我朝今后,要陆海并重。陆上守住长城,海上开拓航道。如此,江山才能真正稳固。”
散朝后,永徽帝特意留下太子,指着地图说:“澈儿,你看,从广州到珊瑚洲是两千里,从珊瑚洲再往南,可能还有更大的陆地。将来有一天,我朝的船队也许会抵达天的尽头。那时候的人回头看今天,会觉得我们在珊瑚洲设个都督府,是再自然不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