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在洛阳的见闻,每日都有人报进宫去。
永徽帝听着这些汇报,心中渐渐有了计较。这日午后,他特意去华林苑,与太上皇商议。
秋阳透过窗棂,在书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泰安帝正拿着放大镜看一本新出的农书,见儿子来了,放下书笑道:“为吐蕃之事?”
永徽帝也笑了:“果然瞒不过父皇。儿臣正是为此事纠结。”
他详细说了吐蕃的请求,以及朝中两种意见。
泰安帝听罢,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道:“睿儿,你可知你曾祖世祖在位时,是如何对待周边部族的?”
“曾祖以武立国,但亦重怀柔。”永徽帝答道。
“不错。”泰安帝点头,“但怀柔也有分别。对北疆游牧,以羁縻为主,互市通商,但不轻易传授核心技艺——因为他们强大了,真会骑马南下来抢。对西南、东南的部族,则更宽容些,因为他们与中原交往,多是求财求安,非为征战。”
他顿了顿,继续道:“吐蕃地处高原,地理特殊。他们下不来,我们也不易上去。这样的邻居,与其让他们在闭塞中自己摸索,不如主动引导。传授些文化技艺,让他们仰慕中原文明,认同中原礼法,将来即便强大了,也是文明之邦,可讲道理,可通商贸。”
永徽帝若有所思:“父皇的意思是……可以给,但要有选择地给?”
“正是。”泰安帝放下茶盏,“佛法可以给,这是教化人心。医药可以给,这是慈悲为怀。历法算学可以给一部分——教他们如何算农时即可,不必教得太深。建筑工艺嘛……”他笑了笑,“教他们建寺庙、宫殿,这是彰显我朝文明。但城防工事、武器制造的技术,自然要留一手。”
“至于工匠,”泰安帝补充,“可以派,但要定好期限,三年五载便召回。同时也要吐蕃派人来学,一来一往,交流才能长久。”
永徽帝豁然开朗:“儿臣明白了。这是以文化为纽带,编织一张柔软的网。”
“网要织得巧。”泰安帝意味深长地说,“太紧了,人家要挣脱;太松了,又网不住。这个分寸,你要把握好。”
十日后,永徽帝再次召见禄东赞。
这次不是在正殿,而是在偏殿设了茶席,气氛轻松许多。
“贵使这些天在洛阳,可有所得?”永徽帝亲自为禄东赞斟茶。
禄东赞忙起身谢恩,诚恳道:“外臣所见所闻,震撼不已。中原物阜民丰,文教昌明,实乃天朝气象。赞普若知,定更加向往。”
永徽帝微笑:“赞普求教之心,朕深为感动。经与群臣商议,朕决定:佛法典籍,可赠全套《大藏经》抄本,并派遣十名高僧随贵使前往吐蕃,弘法三年。”
禄东赞大喜,就要跪谢。
“且慢。”永徽帝抬手,“建筑工艺,朕可派二十名工匠前往,指导建造佛寺一座、宫殿一处,为期五年。医药方面,《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等典籍可赠,并派太医署医师三名,传授常见疾病诊治之法。”
“历法算学,”永徽帝顿了顿,“朕赠《泰安历》及推算方法,并派司天监官员两名,教习基本历法推算、农时测定。”
禄东赞激动得声音发颤:“陛下隆恩,吐蕃永世不忘!”
“不过,”永徽帝话锋一转,“朕也有几个条件。”
“陛下请讲。”
“第一,前往吐蕃的僧人、工匠、医官、官员,皆受我朝管辖,吐蕃须保障其安全,尊重其习俗。”
“这是自然!”禄东赞立刻答应。
“第二,吐蕃须选派聪慧子弟百人,来洛阳太学学习,为期十年。学成之后,是留是归,听其自便。”
禄东赞略一思索,也点头应允——这正是赞普希望的。
“第三,”永徽帝看着禄东赞,“两国既结此深缘,当立盟约:永为甥舅之邦,互不侵犯,互通有无。赞普若同意,朕愿以宗室女封公主,嫁与赞普,结秦晋之好。”
这一条让禄东赞怔住了。他离京前,赞普确实提过和亲之事,但没想到中原皇帝主动提出。他强压激动,郑重道:“外臣即刻遣快马回报赞普!如此厚恩,赞普必欣然允诺!”
茶席散后,永徽帝站在殿前高台上,望着西方天空。太子袁澈不知何时来到身边。
“父皇,”袁澈轻声问,“如此厚待吐蕃,值得吗?”
永徽帝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澈儿,你可知养鹰?”
“儿臣略知。需熬鹰,驯其野性,再喂以美食,久而久之,鹰便认主。”
“对了一半。”永徽帝道,“真正高明的养鹰人,不只是驯服,还要让鹰觉得:飞出鹰架能得到更多美味,但终究要回到架上。我们对吐蕃,便是如此。给他们文明,给他们技艺,让他们看到跟随中原的好处。将来即便他们强大了,也会选择做我们的盟友,而非敌人。”
他转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