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帝看着他们,温言道:“今日表现不错。不过朕问你们:若你二人各领五百兵,遭遇千余敌骑突袭,当如何应对?”
王猛略一思索,抱拳道:“回陛下!若是平原遭遇,敌骑势大,末将会立即下令结圆阵,长枪在外,弓弩在内,以车仗为依托,固守待援。同时派精干斥候寻机突围报信。”
石虎却挠挠头:“千余骑?那得看地形。要是山道或林地,俺就带人钻林子,专挑窄处打埋伏,削他们马腿!要是平原……平原就跑呗,分小队散开跑,让他们追不上、打不着,等他们累了再回头咬一口!”
周围几个文官忍俊不禁。永徽帝也笑了:“倒都是实在话。王猛稳妥,石虎机变。但你们可知,为将者除了临阵应对,还需考虑粮草、士气、天时、地势?三日后考韬略,可要用心。”
两人躬身称是。退下时,石虎小声问王猛:“王大哥,韬略考啥?是不是要背书?”
王猛苦笑:“我哪知道……我认字都不多。”
两人的嘀咕被风送来,永徽帝与太子相视一笑。
回宫的马车上,永徽帝闭目养神。太子袁澈斟酌着开口:“父皇今日似乎很高兴。”
“是啊。”永徽帝睁开眼,“看到这么多民间英杰,朕想起你祖父常说的一句话:江山代有才人出。只是这些人才,往往埋没乡野,若无途径,终究不能为国所用。”
他顿了顿,道:“当年你曾祖世祖打天下时,麾下将领多是草莽出身,凭战功一步步上来。到你祖父和父皇时,天下渐定,将领多从世家子弟或边军老卒中选拔。这固然稳妥,但时日一久,难免僵化。这次武举,便是想开一扇新窗。”
袁澈若有所思:“只是儿臣看今日那些参试者,勇武有余,文韬恐怕……”
“所以才要考。”永徽帝道,“勇武易得,将才难求。朕也不指望一次武举就能选出卫青、霍去病那样的人物。但哪怕十个里能出一个可造之材,便是成功了。况且,”他眼中闪过深邃的光,“此举还有另一层深意。”
“请父皇明示。”
“天下承平日久,重文轻武之风渐起。”永徽帝缓缓道,“科举出身的官员,瞧不起武夫;世家子弟,也多以习武为粗鄙。长此以往,军中将领素质下降,边备松弛,盛世之下便藏了危机。朕办武举,是要告诉天下人: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皆不可废。为国效力,不止读书一途。”
袁澈肃然:“父皇深谋远虑。”
永徽帝却摇头:“这只是尝试。你祖父在时,常与朕说,治国如行舟,既要顺水势,也要不时调整帆舵。这次武举便是调整之一。成固可喜,败亦无妨,总比固步自封强。”
三日后,韬略考试在太学旁的武成殿举行。
六十四名通过初试者坐满大殿,个个正襟危坐——只是有人抓耳挠腮,有人盯着考卷发呆,还有人咬牙切齿地磨墨。
考卷上的题目并不艰深,却极实际:
“一、若你镇守边关,粮草迟运三日,军中即将断炊,当如何处置?”
“二、秋汛将至,河堤有险,但营中兵力需同时承担巡防与筑堤,如何分派?”
“三、简述你所知的一种古代阵法,并说明其优劣及适用情境。”
“四、以五百步兵,如何应对三百骑兵的正面冲锋?”
殿内只闻沙沙的书写声。有人下笔如飞,有人写写停停,还有几个干脆画起了示意图——监考官本想制止,但想起圣谕“不论形式,但求实用”,也就默许了。
石虎盯着第一题,额头冒汗。粮草迟运?他想起以前打猎时,大雪封山断了补给,他们几个猎户是靠挖草根、设陷阱抓野物熬过来的。于是提笔写下:“派人上山打猎、下河捕鱼,同时严查营中是否有私藏粮草者……”
王猛则认真得多。他仔细计算了筑堤所需人力与巡防班次,设计了一个轮换方案,还备注:“若情势紧急,可征调附近民夫,许以钱粮或免役……”
还有个书生模样的参试者,洋洋洒洒写了千余字,从《孙子兵法》引到《司马法》,辞藻华丽,但监考官看了直摇头——全是空话。
考卷收齐后,送至宫中。
永徽帝特意抽出半天,与赵昂、崔琰一同阅卷。看到石虎的“上山打猎”之策,赵昂哭笑不得:“这……这岂是治军之道?”
永徽帝却道:“虽不合规制,却是应急实招。你看他后一句‘严查私藏’,倒有几分见识——非常时期,军纪必须更严。”
看到王猛的方案,崔琰点头:“此人确有些实务经验,考虑周全。”
至于那书生的华丽文章,三人一致给了低分。
最后是沙盘推演。六十四人分成八组,在沙盘上模拟攻防。这一关最见真章,有人纸上谈兵头头是道,一到沙盘上就手忙脚乱;有人沉默寡言,排兵布阵却颇有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