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弟每月可领二十张……”
“盛世啊!这才是真正的文教昌明!”
纸价下降,带来的连锁反应是惊人的。
首先受益的是印刷业。洛阳城里的书坊主们算了一笔账:用泰安纸印书,成本能降三成。于是各种典籍、蒙学读物、话本小说如雨后春笋般刊印出来。以前一套《论语注疏》要卖三五贯,如今一贯钱就能买到。
袁谦得知后,又下一道旨意:命国子监遴选重要典籍,用泰安纸印刷“官版”,以成本价发售天下州县,充实各地官学藏书。
其次是民间教育。以前农家孩子上学,光买纸笔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现在纸价便宜了,很多原本犹豫的家长,也愿意送孩子去读几年书,“认几个字,会算账就行”。
江南一位乡绅甚至在家乡办了“义学”,免费提供纸笔,收邻里孩童读书。他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泰安纸出,文教之普及如春风吹遍,虽村野小儿,亦能执笔书写,此千古未有之气象也。”
当然,也有不适应的人。
那些世代造麻纸的作坊主,起初对泰安纸很抵触——这新纸又便宜又好,他们的麻纸还怎么卖?但很快,精明的商人就发现了新路子:要么转型也造泰安纸,要么专攻特种纸,比如更厚实的包装纸、染色的彩纸、加入香料的“香纸”……市场反而更大了。
最有趣的是,泰安纸还“出口”到了国外。
吐蕃使者来朝时,见到这种洁白轻便的纸,惊为天人,恳请赐予制法。永徽帝(此时尚未即位)请示父皇后,大方地赠予了一套竹纸制作工具和匠人手册——当然,是最基础的版本。
使者如获至宝,回国后献给赞普。据说赞普用这纸抄写佛经,欢喜不已,特意派使者送来百张金箔作为谢礼。
泰安三十一年春,洛阳城南新开的“文华纸坊”开业。
这是工部直属的第一家官营造纸场,占地百亩,有工匠三百余人,日产各类纸张万张。开业那天,袁谦微服前去参观。
只见整齐的厂房里,煮浆的、抄纸的、压榨的、晾晒的,各司其职,井井有条。最新式的带滚轴抄纸架省力又高效,蒸汽煮浆的大锅节约燃料,专门的烘干室不受天气影响……处处体现着格物院的研究成果。
纸坊掌柜是墨衡推荐的一个徒弟,他捧着一刀刚刚下线、还带着温热的竹纸,激动地说:“陛下,按现在的产量,光是咱们这一家纸坊,一年就能产纸三百六十万张。若全国十家官坊都建成,再加上民间作坊,今后我仲朝再无‘纸贵’之忧!”
袁谦抚摸着光滑的纸面,感慨万千。
他想起祖父袁术当年在淮南时,为了一刀好纸,要专门派人去成都采购;想起父亲袁耀在宫中批阅奏章,用的还是厚重昂贵的“左伯纸”;想起自己刚即位时,看到各地州府因纸张短缺,文书竟写在竹简、木牍上……
而今,洁白轻便的纸张,终于能飞入寻常百姓家。
“墨卿,”袁谦转头对陪同的墨衡说,“你这改良造纸的功劳,不亚于开疆拓土。纸者,文脉所系。纸价廉,则书易得;书易得,则民智开;民智开,则国家兴。你造的不是纸,是千秋文教的基石啊。”
墨衡深深一躬,眼眶微湿:“臣……不敢当。若无陛下远见卓识,若无同僚群策群力,若无鲁老匠师这般民间高手,断无今日之成。此乃众人之功,时代之功。”
夕阳西下,袁谦走出纸坊。门外大街上,几个刚放学的孩童背着书包蹦跳而过,书包里露出崭新的课本和练习纸。远处书肆门口,书生们捧着刚买的书,脸上洋溢着笑容。
春风拂过洛阳城,带来了泥土的气息,也带来了纸张和墨香混合的独特味道。那是一种文明传承的味道,一种知识流淌的味道,一种盛世绵长的味道。
泰安纸的故事,就这样随着春风,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