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袁睿也常来“视察”——其实更多是好奇。他最喜欢看抄纸的工序:工匠们举着巨大的竹帘在纸浆池里一荡、一抬、一抖,一层薄薄的浆膜就均匀地铺在帘上,再小心地揭下来,叠在木板上。那一气呵成的动作,竟有几分美感。
“墨监正,这抄纸的帘子,是不是也能改进?”有一次袁睿问道,“我看工匠们手腕很吃力,而且每次只能抄一张。”
墨衡正盯着锅里沸腾的竹浆,闻言转过头:“太子殿下说得是。臣也在想,能不能做个带滚轴的帘架,一摇手柄,帘子自动入池、抬起,省力又均匀。还能做宽一些,一次抄出两三张。”
“好主意!”袁睿兴致勃勃,“本宫让工部派两个机械匠来帮你。”
最有趣的还是试验各种“奇葩”原料。
有一回,几个年轻工匠异想天开,把宫里御马监清理马厩时不要的干草屑拿来试验。煮出来的浆又黑又臭,抄出的纸粗糙不堪,墨衡看了直摇头:“这纸……怕是只能用来糊墙。”
另一个组更绝,不知从哪弄来一堆渔网——那还是当年水军淘汰下来的旧装备。渔网是麻绳编的,本就经过处理,煮起来倒比新麻容易。造出的纸韧性极佳,拉都拉不破,就是颜色发灰,墨衡让人漂白了三次才勉强能用。
“这纸适合写契约、告示,不易损坏。”墨衡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渔网纸,韧性强,宜做文书用纸。”
不过最有突破的,还是竹纸组。
竹子难煮是出了名的。试了各种碱水配方,煮了整整三天三夜,捞出来一捶,纤维还是硬邦邦的。组里一个来自蜀地的年轻工匠忽然说:“监正,我们老家处理竹子,都是先捶裂再煮。”
“怎么个捶裂法?”
“就是把竹子剖开,用石锤砸成丝絮状,让纤维裂开,再煮就容易烂了。”
说干就干。工匠们把竹子剖成片,放在石槽里,用带齿的大木锤反复捶打,直把竹片捶成蓬松的丝絮。再把这些竹絮放入锅中蒸煮,果然,只煮了一天就烂透了。
抄出的竹纸初时泛黄,但经过漂白后,竟呈现出一种如玉的温润色泽,纸面细密平滑,透光均匀。墨衡提笔一试,墨迹饱满而不洇染,效果出奇的好。
“成了!成了!”整个作坊欢呼起来。
就在竹纸成功的第三天,鲁匠师负责的“还魂纸”也有了重大进展。
老匠师发现,废纸重造的关键在于脱墨。他用石灰水、草木灰水反复试验,最后找到一种用皂角汁配合温水浸泡的方法,能把旧纸上的墨迹洗掉七八成。虽不能完全洁白,但做成浅灰色的纸,用来练字、记账绰绰有余,成本却只有新纸的三分之一。
泰安三十年夏,经过整整一年的试验,墨衡带着三种最成功的纸样进宫面圣。
紫宸殿里,袁谦、袁睿父子看着案上铺开的三叠纸。
第一叠洁白如雪,细腻光滑——这是改良后的楮桑混合纸,品质最高,适合印制典籍、宫廷文书。
第二叠温润如玉,坚韧挺括——这是竹纸,品质稍次但成本低得多,适合士人日常书写、印刷书籍。
第三叠浅灰质朴,厚实耐用——这是还魂纸,最便宜,适合学堂练字、商铺记账、民间日常使用。
袁谦一张张仔细查看,又提笔在不同纸上写了几个字,感受墨迹的晕染程度。最后,他满意地点头:“好!墨卿,你果然不负朕望。”
墨衡躬身道:“托陛下洪福,集众人之智。尤其是这竹纸,原料易得,江南江北皆可种植,若能推广,可保用纸无忧。还魂纸更是利国利民,既清理废物,又造福百姓。”
袁睿拿起一张竹纸,对着光看:“父皇,儿臣以为,此纸可命名为‘泰安纸’,以纪年号,亦寓‘国泰民安’之意。”
“泰安纸……”袁谦沉吟片刻,笑道,“好!就叫泰安纸。传朕旨意:其一,将三种纸的制法整理成册,由工部刊印,发往各州府,命各地酌情建造纸作坊;其二,在江南、蜀中、荆襄等地,选适宜处建立官营造纸场,专产竹纸;其三,各州县学堂用纸,由官府补贴,优先采购还魂纸,让贫寒学子也能用得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墨衡及有功工匠,皆重重有赏。特别是那位鲁老匠师,赐‘匠师’爵位,享八品待遇,以彰‘百工亦可显达’之意。”
消息传出,朝野振奋。
最开心的莫过于读书人。太学里,几个学子围着新送来的泰安纸样品,啧啧称奇。
“这竹纸真好,一张才两文钱!以前同样的钱,只能买半张麻纸。”
“我更喜欢这还魂纸,虽不光鲜,但厚实,练字不心疼。你们看,这一刀纸(一百张)才一百二十文!”
“听说陛下还下旨,以后官学纸张由朝廷补贴,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