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老汉时,仓吏验过粮质——颗粒饱满,干燥无霉——然后过秤、记账、付钱,一气呵成。老汉摸着多出来的铜钱,笑得合不拢嘴:“官家说话算话!明年我还卖到这里!”
也有精明的商人看出门道,想大量收购再转卖给常平仓赚差价。但官府早有规定:每人每次售粮不得超过十石,且需查验户籍,确系自产余粮方可。堵住了投机之路。
冬去春来,转眼到了泰安二十九年青黄不接的时节。
这年春天,河北道部分地区出现春旱,麦苗长势不好。消息传到洛阳,袁谦立即下诏:常平仓开仓平粜。
冀州清河郡,粮价已开始上涨。郡守按照朝廷指令,在城门贴出告示:“今奉旨开常平仓平粜,每斗粟米四十文,每人限购三斗。”
告示一出,百姓蜂拥而至。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挤到前面,颤声问:“官爷,真只要四十文?市价都六十文了……”
仓吏大声道:“天子仁德,设常平仓就是为咱们百姓!大家排好队,都有份!”
那妇人买到粮食,走出人群时眼泪就下来了,对着洛阳方向拜了三拜:“谢陛下!谢陛下!孩子他爹病了,家里正断粮呢……”
不远处茶棚里,几个老书生看到这场景,议论纷纷。
“自李悝平籴法后,多少朝代想行此政而不得,没想到在我朝成了真!”
“是啊,关键是有条有理。你看那购粮的,都要登记户籍,防止有人倒卖;出粜的也限量,让更多人能买到。”
“听说这是宣宗皇帝(泰安帝)亲自定的章程,连仓廒怎么建、粮食怎么存都想到了……”
“盛世明君啊!”
消息陆续传回洛阳。御书房里,袁谦看着各州报上来的奏疏,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
太子袁睿在一旁禀报:“父皇,截至本月,全国已建成常平仓八百七十处,储粮超过三百万石。今春平粜,共在二十三州、一百余县出粮五十万石,平抑粮价成效显着。御史台巡查组回报,虽有个别小吏违规,但均被及时查处,未酿成大弊。”
“好,好。”袁谦连说两个好字,他走到窗前,望着暮春时节满园芬芳,缓缓道,“这还只是开始。常平仓要一代代办下去,成为定制。将来哪怕朕不在了,哪怕你也不在了,只要仓里有粮,百姓心里就不慌。”
他转过身,目光深远:“治国之道,说到底就是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住安屋。这些事看着平常,却是天下最难的事。朕这一生,若能把这‘常平仓’立稳了,让后世子孙继续完善,便不枉为君一场。”
袁睿深深一躬:“父皇圣德,必泽被千秋。”
窗外,几只燕子衔泥飞过,在檐下筑起新巢。春风拂过洛阳城,带来了泥土和青草的香气,也带来了一个安稳丰足的希望。
常平仓的粮食静静地储存在帝国各个角落,如同大地深处埋下的种子,等待着在需要的时刻生根发芽,护佑这一方生民。而这项制度,正如袁谦所愿,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不断完善,成为中朝社会保障体系中重要的一环,惠及一代又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