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用印吧。”袁谦将诏书递给崔昀,“明日早朝正式颁布。对了,让中书省拟个通俗易懂的告示,各州县都要张贴,务必让百姓都知道这‘常平仓’是做什么用的。”
“臣遵旨。”
崔昀捧着诏书退出御书房时,夕阳正好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宫城的琉璃瓦上,一片辉煌。几个小太监正在廊下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陛下又要推行新政策了……”
“什么政策?”
“好像是建什么‘常平仓’,以后遇到灾年,咱们老百姓就不怕饿肚子了!”
“真的?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崔昀听着这些议论,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他想起祖父崔琰在世时,常感慨“治国如烹小鲜,火候稍差则味变”,如今看来,陛下这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诏令颁布后,朝野反应热烈。
次日朝会上,以太子袁睿为首的大臣们纷纷表示赞同。袁睿出列奏道:“父皇此策,上合天道,下顺民心。儿臣记得《礼记·王制》有云:‘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今设常平仓,正是积贮以备凶荒之良法。”
但也有保守的老臣提出疑虑。一位年近七十的礼部侍郎颤巍巍地说:“陛下,臣恐此策施行,地方官吏借收购之名强买民粮,或借出粜之机盘剥百姓,反失陛下爱民之本意啊。”
袁谦耐心听完,温言道:“李卿所虑甚是。所以朕才要严定章程,加强监督。若因噎废食,则永无良策可行。这样吧,太子——”
袁睿连忙躬身:“儿臣在。”
“此事由你总领,户部、御史台协办。挑选一批清廉干练的官员,组成巡查组,分赴各试点州县。一为督导建仓,二为体察民情,三为纠察不法。每三月回京述职一次。”
“儿臣领旨!”
散朝后,袁谦特意将太子留下。父子二人沿着宫墙散步,秋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睿儿,知道朕为何将此重任交给你吗?”袁谦问。
袁睿想了想,答道:“父皇是要儿臣通过此事历练政务,体察民间疾苦。”
“这是一方面。”袁谦在一株老槐树下停住脚步,“更重要的是,你要明白,治国不是坐在洛阳宫里看奏疏就能治好的。常平仓建在哪里?粮价怎么定?百姓有什么想法?这些都要走到田间地头去听、去看。”
他指着远处宫门外隐约可见的街市:“你看,那卖炊饼的老汉,他关心的是什么?是今天的面粉价钱;那赶车的脚夫,他担心的是什么?是万一病了,一家人吃什么。这些细微处,奏疏上是看不到的。”
袁睿肃然:“儿臣明白了。儿臣会亲自去几个州县看看。”
“好。”袁谦拍拍儿子的肩膀,“记住,常平仓是个好东西,但再好的政策,也得靠人去执行。用对人,事成一半;用错人,好事变坏事。”
接下来的几个月,帝国庞大的官僚机器开始为这项新政策运转起来。
户部最先忙碌,尚书带着一群主事连日核算,从各州赋税中划拨专项资金。他们得像打算盘的高手,既要保证常平仓有充足本钱,又不能影响朝廷正常开支。
工部则忙着设计仓廒图纸。北方的仓要防潮,南方的仓要防霉,西北的仓要防风沙……工部尚书干脆把格物院的几位学士请来,一同商议最佳方案。
最热闹的当属格物院。袁谦拨的那笔“仓储技术研究专款”到账后,以墨家传人墨衡为首的一批工匠学者,在洛阳城外圈了块地,建起一排实验仓。他们试验各种防潮材料,研究通风结构,甚至还搞出了用石灰吸湿的“土法除湿器”。
有一次袁谦微服去视察,墨衡正满头大汗地指挥徒弟们记录数据:“甲号仓用桐油浸过的木板,乙号仓铺了三寸厚的干沙,丙号仓用了新研制的陶土通风管……陛下您看,这是十天来的湿度变化图……”
袁谦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曲线,笑道:“好,好!就是要这样精细。若是能让存粮多放一年,那救的可是成千上万的性命。”
地方上也没闲着。
最先试点的关中地区,各州县官吏忙得脚不沾地。选仓址、筹本钱、建仓廒、培训仓吏……长安令王涣是个实干派,他别出心裁,在县城四门各建一仓,说是“方便百姓,不分远近”。还组织乡老、里正成立“监督会”,每月查一次账。
这年秋收后,常平仓开始第一次收购。
长安东市,新挂出的“常平仓收购点”牌子下,排起了长队。农人们推着满载粮食的独轮车,脸上既期待又忐忑。
一个老汉问前面的人:“老哥,这官家收粮,真能给好价钱?”
“听说比市价高一成哩!我邻居前天卖了三石,多得了两百文!”
“那敢情好!往年粮贩子压价压得厉害,辛苦一年赚不到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