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艾莉诺不由得想起七年前第一次在楚风盛典上看到的“人间烟火”环节,陈默眼里的纯粹让她看到了改革的另一种可能。这些年,魏国的“互助计划”完全借鉴了共生计划的模式,却始终无法复制那种鲜活的生命力,直到现在她才彻底明白:楚国的共生计划,是扎根在底层土壤里的,它的养分是无数个老余、无数个视障学员、无数个社区互助者的真实需求,而不是权力的刻意设计。
“陈默如今就是羊入狼群,狼群已经集结好了。”艾莉诺轻声说,“这不是某个利益集团,是上层习惯的权力体系与下层平等体系的碰撞。这种意识形态的碰撞,会让陈默和他的‘共生计划’被撞得粉身碎骨。当然,现在的他们还不会直接打压,那样会激起民愤,毕竟‘共生计划’在那里已经形成了足够的民意基础。第一步,他们会用政策慢慢收紧,用‘规范’一点点阉割其核心。比如文件里提到的,先是要求数据共享,再是干预帮扶方向,最后让这个庞大的生态,变成一个听话的、可控的公益工具。”
她拿起通讯器,想给陈默发一条警示信息,指尖悬停许久,却又放下了。她太了解陈默了,那个沉浸在实干里的人,眼里只有一个个具体的帮扶对象,只有竹编的纹路、音频的频率、社区老人的一碗热汤面。他看不到权力场里那些无形的墙,也看不懂那些看似无害的政策背后,藏着的意识形态绞杀。
或许,不仅不是看不到,而是陈默就算看到了,也无力改变。陈默也许是一个“殉道者”,也许是一个有自身理想的纯粹的“改革家”,但他肯定不会是一名合格的“战士”。自小在王宫长大的艾莉诺,一眼就能看出,陈默眼中缺乏那种“破釜沉舟”斗争的意识。可能这也与陈默的出身背景有关,虽然他是底层出身,但毕竟生于和平年代,对于战争和斗争都太陌生了。
……
三天后,陈默受邀参加了一场闭门会议。
会议在新长安郊区的一栋老建筑里举行,没有媒体,没有记录员,只有十几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陈默不认识他们,但从座位安排能看出来,这些人都是极有分量的。
主持会议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周,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客气得很。
“陈默先生,今天请您来,是想听听您对‘社会创新项目规范化管理’的看法。”周先生说,“共生计划这七年的成绩有目共睹,上面很重视。但项目大了,管理也得跟上,不能一直靠人情,靠觉悟,靠您一个人跑来跑去。”
陈默点了点头。
“周先生说得对。”他说,“规范化是好事。我支持。”
周先生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那您觉得,什么样的规范,是合适的?”
陈默想了想。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规范是‘合适’的。”他说,“但我可以告诉您,什么样的规范是‘不合适’的。”
他顿了顿。
“如果规范的结果,是让江城的竹编工坊填十张表才能开工,那不合适。”
“如果规范的结果,是让鹤城那个孩子等三个月才能继续康复,那不合适。”
“如果规范的结果,是让源城的视障学员因为‘没有推广价值’丢掉订单,那不合适。”
“如果规范的结果,是让锦城的老张每个月写三千字汇报才能拿补贴,那不合适。”
他看向周先生:“周先生,我不知道您听没听过一句话——‘利他不是义务,是本能’。”陈默说,“共生计划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我们的模式有多完美,是因为我们从来不把人当成报表上的数字。老余走的那天,工坊门口排了三个小时的队,都是来送他的普通人。他们没有一个人看过任何一份规范文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周先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没有生气。他只是点了点头。
“陈默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他说,“但我也有些话要对你说。你不把人当成数字,这很好。但有些人,会把你不把他们当成的数字,当成另外一种数字。”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这七年,共生计划帮了五万多人。这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五万多人,如果聚在一起,意味着什么?而且我们仔细评估过你们这种‘共生计划’的模式,它有极强的自动化功能,在极大提高协作效率的同时,也会绕过很多政策与区域的管辖,形成极强的凝聚力。”
听到这里,陈默脸色一变,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而此时周先生转过身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