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下官以为,毛长史此言差矣。皇帝仁厚,周王是皇帝的亲叔叔,皇帝不会杀他。”
毛大芳眉头一皱,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悦:“陈修撰,你入仕不久,恐怕还不了解朝堂上的事。皇帝都已经动手削藩了,怎么可能高举轻放?”
“周王谋反,证据确凿,若不严惩,如何震慑四方?如何树立朝廷威严?诸藩王看到谋反的后果也不过如此,岂不是助长了他们谋反的胆子?”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头头是道。
陈洛听在耳中,心中暗暗点头——这毛大芳虽然看自己不顺眼,但不得不说,她是有几分政治视野的。
换了一般人,恐怕就被她说服了。
可惜,她还是没看透最关键的一点。
陈洛没有与她争执,只是微微一笑,道:“毛长史说得有理。不过,皇帝也是要面子的。皇帝以仁治国,天下皆知。”
“若是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叔叔,天下人会怎么看他?史书上会怎么写他?这个名声,皇帝背不起。”
毛大芳一怔,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陈洛继续道:“所以下官以为,周王顶多被废为庶人,要么看押在京,要么发配安置。杀是不会杀的,皇帝下不了这个手,也不能下这个手。”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毛大芳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陈洛的话。
宝庆公主端着茶盏,目光落在陈洛脸上,微微点头。
苏琬察言观色开口道:“殿下,奴婢以为,周王如何处置,是朝廷的事,自有圣上定夺。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该如何做,才能投圣上所好?”
她看向毛大芳,又看向陈洛,目光最后落在宝庆公主身上:“殿下,是不是我们也该扳倒几位藩王?”
宝庆公主眼睛一亮,看向毛大芳。
毛大芳想了想,沉声道:“若要扳倒藩王,不如直接向燕王下手。诸藩之中,威胁最大的便是燕王。将他削藩了,其他的也就不足为惧。擒贼先擒王,此乃上策。”
陈洛听了,心中暗暗将毛大芳的看法再提升了一档。
这毛大芳虽然看自己不顺眼,但不得不说,她对于大局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
可这个建议,他不能赞同。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毛长史所言极是。燕王确实是最大的威胁,若能将他削藩,其他的藩王自然不足为惧。”
“可问题是——怎么削?燕王与周王不同。周王封地在开封,远离边塞,兵力不强,朝廷大军一到,便束手就擒。”
“可燕王呢?他在北平经营多年,麾下精兵数万,将领皆其心腹。朝廷若是贸然动手,他若起兵反抗,朝廷可有把握?”
毛大芳面色微变,没有说话。
陈洛顿了顿,又道:“下官倒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宝庆公主道:“说。”
陈洛道:“下官以为,与其急着削藩,不如先试探。找一些名声差、不得人心、在封地内为非作歹的藩王,给他们安上一些罪名,让皇帝下诏‘召’他们进京。”
毛大芳一怔:“召他们进京?”
陈洛点头:“对。这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诱捕。他们如果抗旨不遵,就是谋反,朝廷便师出有名;如果遵旨进京,就落入了朝廷的掌控,到时候是削是囚,全凭朝廷做主。左右不亏。”
毛大芳眼睛一亮,拍案道:“好计!此法甚妙!不动刀兵,便可将藩王收入彀中。”
她越说越兴奋,“依我看,此法也可用在燕王身上。直接召燕王进京,他若来,便削了他的兵权;他若不来,便是抗旨谋反,朝廷便可名正言顺出兵。”
陈洛连忙摆手:“毛长史且慢。此法用在燕王身上,万万不可。”
毛大芳皱眉:“为何不可?”
陈洛道:“燕王与那些小藩王不同。他在京北经营多年,麾下精兵数万,将领皆其心腹。若是召他进京,他必定不会来。”
“到那时,朝廷是出兵还是不出兵?出兵,则战事一起,生灵涂炭;不出兵,则朝廷威严扫地,诸藩再无所惧。无论哪种结果,提出此议的人,都要担责。”
他看向宝庆公主,语气诚恳:“下官以为,此事当先易后难。先找一些实力不强、位置不重要的藩王,先行试探。”
“这些藩王,朝廷应付起来绰绰有余。若是成了,公主有功;若是不成,也伤不了朝廷元气,左右公主都有功。”
“可若是直接找上燕王,一旦出事,那就麻烦了。朝廷就算能应对,也必然掀起轩然大波。到那个时候,提出这个建议的公主,必然受朝臣诟病,吃力不讨好。”
毛大芳听完,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