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忝居外任,恭闻捷音。欣跃之诚,倍万常品。伏望陛下益懋圣德,永绥天命。推削平之余威,行王道于天下。使海内之民,咸知有尊;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臣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贺以闻。
写毕,陈洛搁笔,轻轻舒了口气。
这道表文,既符合“代圣人立言”的要求,又暗合削藩的政治背景。措辞得体,情理兼备,应该不会差。
午时刚过,七道题目全部完成。
陈洛照例检查两遍,改无可改。
然后,他闭目运功,打坐调息。
两个周天下来,申时已到。
他将试卷封好,起身交卷。
走出龙门的那一刻,夕阳依旧。
陈洛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贡院,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场,又顺利结束了。
剩下的,便是最后一场了。
二月十四,天色微明。
陈洛第三次踏入贡院。
今日是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经史时务策五道。
与前两场相比,这一场更加考验真才实学。
不仅要通经史,更要懂时务;不仅要明道理,更要有对策。
二月十五,辰时,考题下达。
陈洛抄下五道策题,回到号舍,一一细看。
第一策,经史关系:“古之治天下者,必本于经术。然汉之贾谊、董仲舒,棠之房玄龄、杜如晦,皆以经术致用,而颂之王安石亦以经术变法,其成败不同,何也?愿闻其说。”
陈洛微微一笑。
这道题问的是经术与治道的关系。
贾谊、董仲舒以经术致用,成就汉家盛世;房玄龄、杜如晦以经术辅政,开创贞观之治。
而王安石同样以经术变法,却导致党争纷起、天下骚然。
成败之间,差在何处?
他略一沉吟,提笔便写。
破题:经者,常道也;术者,权变也。体常而尽变,则治;执常而违变,则乱。
承题:夫贾、董、房、杜与王介甫,皆本经术以致用,而功业相去天渊者,何也?盖得其人则法行,失其人则法弊;顺其时则功成,逆其时则祸生也。
……
他一边写,一边引经据典,将汉棠之治与颂室之变细细剖析,最后归结为“得其人、顺其时”六字。
写完第一策,他搁笔稍歇,继续往下看。
第二策,民生财政:“今天下承平,而民力未裕,府库未充。欲宽民力则国用不足,欲厚国用则民力不堪。何以处之?请陈其策。”
这道题,问的是民生与财政的矛盾。
宽民力则国用不足,厚国用则民力不堪——这是历代王朝都面临的难题。
陈洛想起前世的经验,心中已有计较。
他提笔写道:
“臣闻治国之道,取于民有制,用于民有节。取有制,故民不困;用有节,故财不匮。取用之间,存乎一心。”
然后,他提出“开源节流”四字——
开源者,兴水利、劝农桑、通商贾,使民富而税增;
节流者,省浮费、裁冗员、罢不急之役,使国用有度。
如此,则民力可宽,国用可足。
第三策,边疆防御:“北虏屡扰边塞,而兵备未修。欲固边防,当以何为先?屯田、练兵、筑城、市马,孰为急务?”
这道题,问的是边防之策。
陈洛想了想,提笔写道:
“臣闻御戎之道,备而后动。备之方有四:曰屯田、曰练兵、曰筑城、曰市马。四者相须,不可偏废。然审其先后缓急,则屯田为急务。”
他分析道:屯田则兵食足,兵食足则士气振,士气振则边防固。练兵、筑城、市马,皆须以足食为本。故当以屯田为先,其余次之。
第四策,削藩与宗室:“周封同姓,而享国长久;汉封同姓,而七国生变。亲亲之恩,与尊尊之义,何以两全?今日宗室藩屏,当如何处之?”
陈洛的目光,落在这道题上,久久没有移开。
削藩。
这是建文帝最敏感的神经。
前两场中,他已经用《春秋》大义和“大一统”论,为削藩提供了理论依据。
而这一策,直接问的是具体对策。
他沉吟良久,没有急于下笔。
建文帝的立场,自然是削藩。
但阅卷的是董伦和高逊志——这两位,一位年近八十,一位已至花甲,皆是稳重谨慎之人。
主张不削藩,是政治错误。
但过于激进地主张削藩,又会引发朝廷动荡,也是他们所不愿看到的。
甚至可能被他们认为是“偏激”或“谄媚”。
如何在尊王大义的前提下,既符合朝廷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