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一名长随,年约三十,面容沉稳,显然是家中派来照顾他的心腹。
宋青云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靛青直裰,外罩一件厚实的深灰披风,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快步走到近前,对着陈洛和韩文举拱手一礼。
“韩师兄,陈师弟,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陈洛含笑还礼:“宋师兄客气了。”
三人寒暄间,又有一顶青布小轿从巷口转出。
轿子停下,轿帘掀开,楚梦瑶扶着丫鬟的手,款款下轿。
她今日一身月白绣兰花的夹棉褙子,外罩藕荷色披风,发髻梳得素净,只簪着一支白玉兰簪子,整个人清雅如画中仕女。
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十五六岁模样,提着个包袱,规规矩矩地立着。
府学门口林芷萱出来迎接众人。
她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绣梅花的夹棉褙子,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衬得她肤如凝脂,眉眼如画。
她出门后,目光便落在陈洛身上,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身后跟着的丫鬟叫青荷,是林府的家生子,自小便跟着林芷萱,最是忠心妥帖。
众人聚齐,便一同往府学内行去。
穿过熟悉的青石板路,来到林伯安的值房。
值房内,炭火正暖。
林伯安端坐于书案后,手中捧着一卷书,见众人进来,放下书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都来了?好,好。”
他起身,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韩文举的沉稳,宋青云的谦和,陈洛的从容,林芷萱的温婉,楚梦瑶的锐利……
这是他林伯安的弟子。
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得意门生。
“坐吧。”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自己却站着,负手而立。
“今日你们便要启程赴京,为师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们。”
众人连忙起身,垂首聆听。
林伯安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此番会试,天下英才汇聚,竞争之激烈,远超乡试。你们能中举人,已是万里挑一,但会试之中,强中更有强中手,切不可有半分懈怠。”
他顿了顿,继续道: “到了京师,首要之事,便是安顿下来,静心备考。你们带的这些随从丫鬟,要约束好,不可在外惹是生非。京师水深,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众人齐声应道:“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林伯安点点头,又道: “其次,便是要广结善缘,多拜会同乡前辈。你们带上我写的那些书信,到了京师后,按我交代的去拜访。那些前辈虽未必能帮你们舞弊,但指点一二、提携几句,便受用无穷。”
宋青云忽然开口问道:“老师,学生听闻,拜谒前辈需呈递自己的文章,以求指点。此事可有讲究?”
林伯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问得好。此谓之‘行卷’,或曰‘投贽’。将自己最得意的诗文集、策论抄录工整,呈递前辈,展示才华,博取好评,以期在阅卷时能有所助益。”
他顿了顿,叮嘱道:“但切记,行卷要真诚,不可浮夸;拜访要守礼,不可谄媚。京师之中,藏龙卧虎,那些前辈阅人无数,是真心求教还是投机钻营,他们一眼便知。”
众人纷纷点头,将这话记在心里。
韩文举也问道:“老师,学生听闻,举子们常在京师结社,定期举行文会,切磋文章。此事可行?”
林伯安点点头:“可行,且必要。同乡或志趣相投的举子结成文社,定期拟定题目,写作八股策论,互相品评,既能提高应试水平,也能交流京师官场动态、考官喜好等信息。”
他看向韩文举:“你性子沉稳,可牵头组织此事。但要注意,文会宜精不宜滥,切莫陷入虚应故事、酒食征逐的俗套。”
韩文举郑重抱拳:“学生明白。”
楚梦瑶忽然问道:“老师,我们如何知道考官喜好?又该如何准备?”
林伯安微微一笑:“问得好。这正是备考的关键所在。”
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几本书册,递给众人:“这是为师托人搜集的近几科会试、殿试的优秀考卷汇编,即所谓‘程文’‘墨卷’。你们在路上要仔细研读,分析主流文风和命题趋势。”
他又道:“到了京师之后,要极力打听可能担任本届考官的官员背景——他们的学术渊源、文章风格,若能看到其本人的文集,更要仔细揣摩。此谓之‘揣摩风气’,是应试必备之功。”
陈洛心中暗暗点头。
老师这番指点,句句切中要害。
林伯安看向陈洛,目光中带着几分特殊的期许:“你是解元,名声在外,更要谨言慎行。京师之中,不知多少人盯着你,等着看你出错。你越是风光,越要低调。”
陈洛郑重抱拳:“学生明白。”
林伯安又看向林芷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