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知意食不知味,只觉得满口的饭菜,咽下去都带着泪的咸涩。
陈洛站在廊下,望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当年在李府文会上,李知意温婉浅笑的模样;想起她听自己“抄袭”诗词时那崇拜的眼神;想起她为自己引荐林芷萱时的热心……
如今,那个温婉聪慧的女子,即将为人妇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林芷萱站在他身侧,悄悄拭了拭眼角。
苏雨晴也红了眼眶,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
门外,忽然传来热闹的锣鼓声和鞭炮声。
迎亲的队伍来了。
李知意浑身一颤,放下碗筷。
李母扶着她起身,来到房门外。
按照礼数,女儿出门时,要从母亲左侧走过。
李知意一步步走过,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东阶之上,李父拱手相送。
西阶之上,李母含泪叮咛。
李知意走到院中,忽然回头,望了一眼那熟悉的堂屋,望了一眼站在阶上的父母,望了一眼那些看着她长大的至亲。
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跪下,朝着父母的方向,重重叩首。
然后起身,盖上红盖头,由喜娘搀扶着,走向那顶八抬大轿。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花轿起行。
陈洛对林芷萱和苏雨晴道:“走吧,咱们也跟上。”
三人随着人流,汇入那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之中。
林芷萱和苏雨晴并肩而行,不时低声说着什么。
陈洛走在她们身侧,望着前方那顶大红的花轿,望着轿中那个从此将为人妇的故人,心中默默送上祝福。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孩童追逐嬉戏,老人含笑指点,一片喜庆祥和。
送亲的队伍越走越长,亲友、邻里、贺客,汇成一条红色的长龙,蜿蜒在清河县的街巷之中。
那顶大红的花轿,在欢天喜地的热闹中,渐行渐远。
李母站在门前,望着远去的轿影,泪流满面。
李父站在她身侧,紧紧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
陈洛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两道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又格外深情。
他收回目光,随着队伍,继续向前。
从此以后,李知意便是他人妇了。
再回娘家,便是“归宁”。
而不再是“在家”。
可这份亲情,这份从小到大的生活记忆,会永远留在他们心中。
锣鼓声声,鞭炮阵阵。
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载着那个温婉聪慧的女子,载着满城的祝福,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清河县的主街,在一座气派的宅院前停下。
这便是王家。
门楣高大,朱漆大门两侧贴着大红喜联,门楣上悬着“进士第”匾额——那是王德明当年中进士时朝廷所赐,虽已有些年头,却依旧光鲜夺目,彰显着这家的底蕴。
此刻大门洞开,红毯从门内一直铺到街心。
鞭炮声声,硝烟弥漫,孩童们捂着耳朵嬉笑追逐,热闹非凡。
新郎王绍文已立在门前。
他今日头戴冠冕,身着大红缎圆领袍,腰束玉带,脚蹬皂靴,俨然士大夫打扮——民间所谓“小登科”,便是如此。
他年约二十,面容清俊,眉目温和,此刻虽强作镇定,但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不时整理衣襟的小动作,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与期待。
花轿落地。
王绍文深吸一口气,走到轿门前,郑重地作了一揖。
这是迎亲的第一道礼——谢轿。
随后,他从傧相手中接过盛着谷豆的簸箕,抓了一把,高高扬起,撒向轿顶四周。
谷豆簌簌落下,寓意驱邪避煞,祝福新人五谷丰登。
喜娘掀开轿帘,搀扶着盖着红盖头的李知意下轿。
轿前设着马鞍,燃着火盆。
李知意抬脚,跨过马鞍——寓意“平平安安”。
再抬脚,跨过火盆——寓意“日子红红火火”。
每一步,都有喜娘在旁殷殷叮嘱,每一步,都踏着众人的欢呼与祝福。
陈洛站在人群中,望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浮起笑意。
当年那个在李府文会上温婉浅笑的女子,如今也走到了人生的新阶段。
跨过这道门,她便正式成为王家的媳妇了。
正堂之内,红烛高烧,喜气盈堂。
正中设着香案,上供天地牌位。
两旁列着王家祖先的牌位,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新人立于堂中,王绍文居左,李知意居右。
司仪高唱: “一拜天地——”
两人躬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