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阳渐渐西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
远处传来府学仆役清扫落叶的沙沙声,间或有归巢的鸟雀叽喳掠过。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腊月二十六日之后,便是千里赴京。
前路漫漫,风雨未知。
但至少此刻—— 夕阳正好,梅香正浓,身边之人,正是心心念念之人。
腊月十六,天色微明。
陈洛早早起身,在院中演练了一遍《般若掌》,掌风激荡,劲力吞吐间隐约有风雷之声,待收功时,周身热气蒸腾,精神奕奕。
今日是忙碌的一天。
距离启程去清河县只剩两日,而江州府积压的人情往来,需在这两日一一处理妥当。
他回到房中,换了身干净的靛蓝色直裰,外罩一件半旧的深灰披风——既不失礼数,又不显张扬。
张嬷嬷早已备好早膳,陈洛匆匆用罢,便带着早已备好的几份贺年薄礼,出了宅院。
第一站,城西盐帮。
盐帮总堂,程淮听得陈洛来访,亲自迎了出来。
“陈老弟!哈哈,可算回来了!”程淮大笑着迎上来,用力拍了拍陈洛的肩膀,“听说你在杭州闹出好大动静?好小子,有出息!”
陈洛笑着拱手:“程帮主说笑了,不过是些机缘巧合,不值一提。此番回来过年,特来给帮主和老陈叔拜个早年。”
他取出备好的贺礼。
程淮也不客套,爽快地收下,拉着陈洛往里走:“老陈叔在外办事,我这便叫人喊他来。走走走,进去喝茶!”
没一会老陈叔就到了,三人就着热茶聊了小半个时辰,程淮问了问杭州的情况,陈洛挑能说的说了些,又提及此番赴京赶考之事。
程淮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赴京是大事,有用得着盐帮的地方,尽管开口!咱们盐帮在京中虽没什么根基,但银钱、人手,你只管说!”
陈洛心中感动,郑重道谢。
从盐帮出来,已是巳时。
第二站,城东天鹰门。
陈洛先见了外事长老冯烈。
冯烈见陈洛来访,很是热情。
“陈举人光临,蓬荜生辉啊!”冯烈笑道,“听说你在杭州乡试高中,咱们天鹰门上上下下都与有荣焉!”
陈洛笑着应酬,送上贺礼,又与冯烈寒暄片刻。
随后,见到了副门主柳凤瑶。
柳凤瑶的居所位于天鹰门总堂东侧一处清幽的小院,院中植着几株腊梅,此刻开得正好,清冷的幽香随风飘散。
陈洛踏入院中时,柳凤瑶正立于廊下。
她身姿高挑挺拔,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外罩一件同色的披风,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更显得颈项修长,英气逼人。
那张脸,依旧是陈洛记忆中的模样——肌肤如玉,光洁无瑕,瓜子脸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
琼鼻挺翘,唇瓣丰润,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凤眸。
眼尾微挑,瞳孔深邃,顾盼之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与傲然,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她的眼。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廊下,身后是盛放的腊梅,身前是冬日清冽的阳光,整个人如同一幅冷艳的工笔画,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陈洛走上前,拱手一礼:“柳副门主安好。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柳凤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分开的四个多月里,她时常想起这个人。
想起他在校场上与自己切磋时那从容不迫的神态,想起他偶尔冒出的那些古怪却精辟的武学见解,想起他笑着调侃自己“冷美人”时的促狭模样。
他是她为数不多能看上眼的人。
不是因为他那些诗词文章——她对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
而是因为他的武道。
他的进步太快了,快得让她这个被称为“府城双骄”的武学天骄都感到心惊。
每一次切磋,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成长。
那种被追赶、被超越的紧迫感,让她既不甘,又隐隐期待。
她想知道,这个人究竟能走多远。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
依旧是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笑脸,依旧是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可他的气息……
柳凤瑶心中微微一凛。
那气息比四个月前更加沉凝,更加内敛,也更加深不可测。
站在那里,看似随意,却无懈可击。
仿佛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猛兽,安静地蛰伏着,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一击。
还有他的气势。
那不是刻意摆出的威严,而是一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度——渊渟岳峙,静水流深。
这种气势,她只在四品【镇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