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是学问根基。你经义扎实,策论亦常有惊人之语,这是长处。”
“但会试衡文,更重‘醇正’二字,尤其主考官偏好,至关重要。”
“我已多方打听,明年会试主副考官人选虽未明发,但大致范围已定。”
“主考很可能是翰林院侍讲学士方效儒方大人,其学宗程朱,以文章、道德着称,主张复古改制,重视礼治与教化;”
“副考可能是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董伦董大人,以端重谨慎着称,更重经世致用与个人见解……”
他详细分析了可能的主考风格、历年取士倾向,甚至推演了出题可能的方向,让陈洛对于如何调整答卷策略,心中有了清晰的轮廓。
“其二,是人情往来。”林伯安话锋一转,“京师非比地方。你虽有举人功名,但在京中若无引荐、无人照拂,可谓寸步难行,甚至可能因不懂规矩而无意间得罪人。”
“为师在京师尚有一些故旧同年,虽官职不高,却都在要害部门,人脉通达。”
他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帖和几封书信,郑重交给陈洛:
“这一封,是给我同年、现任通政司经历的李通文李兄的。”
“通政司掌天下章奏,消息最为灵通,李兄为人厚道,你可持我信拜会,他必能为你指点许多关节。”
“这一封,是给国子监司业王授业王老先生的。王老虽已致仕,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德高望重。”
“他若肯为你美言几句,胜过旁人千言万语。你需备一份得体的贽见礼,不必贵重,但需显才学心意,王老最喜书画碑帖、古籍善本……”
林伯安一一交代,哪位大人有何喜好,如何拜访,何时拜访,见面该说什么,忌讳什么,皆细细叮嘱,俨然是一位老练的官场前辈在倾囊相授。
“其三,是行程安排与用度。”林伯安继续道,“腊月已过半,你需在正月十五前抵达京师,方有时间安顿、熟悉环境、拜会各方。”
“此去路途遥远,天气严寒,陆路多有不便,建议你走水路,乘官船或租用可靠客船,经运河北上,虽慢些,但稳妥。”
“盘缠务必带足,京师居,大不易。你虽有些产业,但……开销恐怕不小。”
“这方面,你需心中有数,量入为出,莫要因琐事分了心神。”
陈洛连忙应道:“学生明白,定会妥善安排。”
“其四,”林伯安声音更低沉了些,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便是立场与站队。”
“朝堂之上,如今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唉,此中凶险,非外人所知。”
“你初入京师,切记多看、多听、少言,尤其莫要轻易表露倾向,卷入朝堂纷争。”
“一切,待金榜题名、有了官身之后,再徐徐图之不迟。”
这番话语,已是将陈洛完全视作自家子侄、未来朝堂新秀来培养规划,拳拳爱护之心,殷切期望之情,溢于言表。
陈洛心中感动,起身再次深深一揖:“恩师教诲,字字珠玑,学生必当铭记于心,不敢或忘。恩师为学生筹谋至此,学生……无以为报!”
林伯安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洛儿,你我师徒,何须言报?你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便是对为师最好的回报。你天资超卓,心性坚韧,更难得的是……际遇非凡。”
他顿了顿,似乎意有所指,却未明言,转而笑道:“记住,无论遇到何事,守住本心,善用才智与……际遇,为师在江州,静候你的佳音。”
接着,林伯安又询问了陈洛在杭州的见闻、对某些时政的看法,两人就学问、政事又深入探讨了许久。
陈洛将杭州所见所闻,特别是漕运、红莲宗等事的见解,择要说出,其中一些观点让林伯安也频频颔首,深感这个弟子眼界已非昔日可比。
不知不觉,日头已近中天。
林伯安看了看天色,笑道:“学问之道,无穷尽也,今日暂且到此。你师母怕是已等急了,走,随我回家用饭。芷萱那丫头,这两日可没少念叨你这位师弟。”
陈洛也笑了,心中温暖。
林府对他而言,早已是第二个家。
师生二人并肩走出值房,冬日的阳光正好,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府学古朴的石板路上。
前路虽遥,师恩如灯。
林伯安的衙署并不奢华,前后两进的小院,青砖黛瓦,竹木掩映,与府学官署的清正氛围相得益彰。
内堂暖阁之中,炭火烧得恰到好处,既不燥热,亦无寒意。
一张黑漆方桌上,已整整齐齐摆满了七八道菜肴,热气袅袅,香气扑鼻。
陈洛随林伯安踏入内堂时,林夫人正从后厨方向转出,腰间还系着半旧的青布围裙,手上沾着些许面粉,见着陈洛,脸上立刻绽开慈和的笑容。
“洛儿来了!快坐快坐!”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