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正是诗仙李白那首惊艳千古的《清平调·其一》。
此诗以云霞喻衣,以花喻人,极言其美,更以“群玉山头”、“瑶台月下”这般仙家景象作比,将所咏之人的绝世风姿与超凡脱俗的气韵,烘托到了极致。
此刻用来寄怀云想容,既暗含其名“想容”二字,又将她比作瑶台仙子、月下美人,可谓恰如其分,情深意切。
那管事虽不通深奥文理,但终日在这风雅之地迎来送往,耳濡目染,眼光还是有的。
他只觉这诗读来琅琅上口,意象华美无比,字里行间透出的那份倾慕与赞美,简直要溢出纸面。
“好诗!好诗啊!”管事忍不住低声赞道,脸上喜色更浓,“陈公子果然大才!云大家见了,定然欢喜!”
陈洛微微一笑,将诗笺轻轻吹干墨迹,递给管事:“有劳管事,将此诗呈与云大家。”
“公子放心!小人定亲手送到!”
管事双手接过诗笺,如同捧着珍宝,小心翼翼地折好,对陈洛躬身一礼,便兴冲冲地转身,快步登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脚步声都透着轻快。
陈洛负手立于船舱之中,目光透过雕花的窗格,望向窗外冬日苍茫的河面,心中一片宁静与期待。
听雪楼二楼,云想容的闺房。
此处与外间的喧嚣浮华截然不同,布置得极为清雅素净。
以竹、木、青瓷为主调,壁上悬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或兰竹图,多是云想容亲笔所作。
一张宽大的书案临窗而设,上面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与几卷翻开一半的诗书词集。
窗前的小几上,一只白瓷瓶内插着几枝清供的蜡梅,幽香暗浮。
云想容正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有些飘忽,并未落在字句上。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绣缠枝莲纹的夹棉褙子,外罩一件浅碧色的比甲,长发松松绾起,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脸上未施过多脂粉,却依然眉目如画,肌肤胜雪。
只是那眉眼之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轻愁,仿佛这冬日的寒意,也沁入了她的心扉。
自陈洛前往杭州赴乡试,已过去四个多月。
期间虽有书信往来,但终究纸短情长,难解相思。
她知道陈洛才华横溢,志向高远,此番乡试必能高中,心中既为他欢喜,又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他越飞越高,自己这陷于淤泥之中的身份,将来又该如何自处?
赎身脱籍,谈何容易?
即便他愿意,其中所需的银钱、人脉、契机,又岂是易得?
每每思及此处,心中便是一阵窒闷。
正自出神间,门外传来管事压低声音的禀报:
“云大家,陈洛陈公子来了,此刻正在楼下。他还……还写了一首诗,让小人呈给您。”
陈洛?!
云想容猛地回过神,眼中瞬间绽放出惊人的光彩,那份轻愁仿佛被阳光骤然驱散。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快请进来!”
话一出口,又觉不妥,连忙补充道,“不,我亲自下去!”
“云大家莫急,”管事在门外笑道,“陈公子让您先看诗呢。”
说着,将折好的诗笺从门缝递了进来。
云想容强自按下立刻冲下楼去见他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接过诗笺,缓缓展开。
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墨迹未干、风骨俨然又情深意切的诗句上。
“云想衣裳花想容……”
只读了一句,她的心便猛地一颤。
待到“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两句入眼,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上眼眶,视线顿时模糊了。
这诗……
这哪里是诗?
分明是他将她捧在掌心、奉若神明的赤诚心意!
在他眼中,自己不是什么风尘女子,不是可供狎玩的玩物,而是那只能于“群玉山头”、“瑶台月下”方得一见的仙子!
这份珍视,这份懂得,这份将她置于如此高洁之地的深情,比任何海誓山盟、金银珠宝,都更让她心魂俱醉,感动得无以复加。
数月分离的相思,身份差距带来的隐忧,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所抚平、所填满。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诗笺上,氤开一小团墨迹。
她却顾不得许多,紧紧将诗笺贴在胸前,仿佛要让它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陈郎……陈郎……”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哽咽,却满是欢喜。
待管事退走后,她再也按捺不住,用手帕匆匆拭去泪痕,也顾不上整理妆容,便提起裙裾,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房门,沿着楼梯,奔向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人。
楼梯转角处,陈洛正负手而立,听到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