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土气呆笨丫鬟”的形象,与记忆中那个苍白冷艳、杀伐果断的妖女割裂得厉害。
若不是有《红颜鉴心录》这个作弊器,打死他也不会将两者联系起来。
只能说,白昙的伪装和演技,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返璞归真的境界。
不过,这对他而言,反而是好事。
对方越“呆”,他越容易接触和施加影响。
见她还是没反应,陈洛心中一笑,面上却装作一副“算了算了,好人做到底”的无奈又大度的样子,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约莫一两的碎银子,递给伙计:
“给,不用找了。”
伙计接过银子,习惯性地说道:“客官,这多了,我找您……”
“诶,别麻烦了。” 陈洛立刻打断他,故意摆出一副嫌找零钱麻烦的富家公子做派,随意地挥挥手,“余下的钱,你看着办,再帮我装些零嘴,花生酥、芝麻糖、山楂糕、桃脯……各样都来上一些,凑够数就行。”
“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就好!”
伙计闻言大喜,这简直是飞来横财,立刻精神百倍,手脚极其麻利地开始装包各种零食,不一会儿,就鼓鼓囊囊地包了一大包,恭敬地递给陈洛。
陈洛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大包零食,看也没看,转手就塞到了还在发愣的白昙怀里。
“给你的,小姐姐。”
他笑容灿烂,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随手分享了一点小玩意,“拿着吧,回去偷偷吃,别让那凶嬷嬷发现了。挨了骂,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
白昙下意识地抱住了被塞过来的、散发着各种甜香气味的大包零食,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蜜枣……
被换了更好的。
还莫名其妙……
得了一大包零嘴?
这个人……
到底想干什么?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陈洛。
阳光下,他笑得眉眼弯弯,眼神清澈,带着一种毫无阴霾的、纯粹的善意。
那种温暖的感觉,与她周遭常年笼罩的阴冷、仇恨、算计截然不同。
即便心中警惕的弦依旧紧绷,即便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是个陷阱或别有用心,但那一瞬间,怀中零食沉甸甸的触感,鼻尖萦绕的甜香,以及眼前这张灿烂的笑脸……
还是让她冰封的心湖,漾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那包零食,然后飞快地、几乎有些狼狈地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含糊地说了句:
“谢……谢谢公子。”
白昙抱着那包沉甸甸、散发着各种甜香的零嘴,脚步略显僵硬地走在回孙府后巷的路上。
她低着头,看似是胆怯小丫鬟赶路回府的姿态,脑中思绪却已纷乱如麻。
这人......
到底怎么回事?
是真的没认出自己?
若他认出,以其武德司鹰犬的身份,就算不当场翻脸动手,也必然会暗中记下,立即调集人马围捕,岂会这般明目张胆地凑上来,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忙”?
可若没认出,他这般殷勤热络,又是为何?
莫非是个天生的色胚纨绔,见了女子便想撩拨?
可我如今这副村姑模样,肌肤蜡黄粗糙,举止畏缩土气,哪有一丝能入眼的姿色?
白昙自问易容术虽精妙,但绝做不到颠倒美丑。
这副伪装,就是扔进人堆里也找不出来的普通丫鬟,甚至带着几分乡下人的拙笨。
难道......
他真是那种传说中的“滥好人”,看不得旁人受委屈,无论美丑,都要伸出援手?
若是如此,那他的心肠......
倒也不算太坏。
只是,他的“好心”,来得太过突兀,太过“巧合”。
白昙心中疑窦丛生,警惕如藤蔓缠绕,却又被陈洛那坦荡无害的笑容和看似纯粹的善意,搅得有些理不清头绪。
罢了,无论如何,他没表现出敌意,暂时也未见有揭露自己身份的迹象。
看在他今日“心善”解围的份上,天竺山下他坏我子蛊、救走洛千雪的账,姑且......
先记下,日后再算。
白昙强行按下心中翻腾的猜疑与杀意,决定继续扮演好这个“笨拙胆怯”的丫鬟,尽快脱身。
然而,她很快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那陈洛竟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嘴里还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小姐姐,走慢点,不用那么着急赶回去。”
陈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牙痒的闲适,“反正管事嬷嬷已经有了我给的蜜枣应急,暂时用不上你手上这包了。”
“难得出府一趟,这附近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