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位嬷嬷,这是……又在管教下人呢?”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熟人打招呼的随意,“这些粗使的下人,手脚笨拙、记性差点也是常事,嬷嬷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动这么大的气,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骨,那才是不值当呢。”
那管事嬷嬷正骂得兴起,巴掌还扬在半空,见突然有人插话,本有些不悦,但一抬眼,见陈洛身穿料子上乘、剪裁得体的锦袍,容貌俊朗,气度沉稳,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她虽跋扈,却也精明,知道隔壁柳府住的是一位武德司的百户大人,想来这位年轻公子不是府中亲眷便是贵客,绝非她能得罪的人物。
再看陈洛言语客气,非但没有指责她,反而像是在劝慰她“别气坏身子”,言语间还隐隐将她“管教下人”的举动视为理所当然,这顿时让她觉得脸上有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她脸上的怒容立刻如冰雪消融,换上了一副近乎谄媚的笑脸,放下扬起的手,对着陈洛连连点头:
“哎哟,这位公子说的是,让您见笑了。”
“可不是嘛,这些乡下买来的丫头,就是脑子不灵光,手脚也不麻利,交代点事情,不是忘东就是落西!”
“若不严厉管教着点,指不定哪天就要误了主子的大事!”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嫌弃的眼神狠狠剜了低头不语的“丫鬟”一眼。
陈洛顺着她的话头,笑容不变,继续扮演着善解人意、乐于助人的邻家公子:
“嬷嬷所言极是,下人嘛,是该好生管教。”
“不过,眼下既是为着蜜枣这点小事,倒也不必太急。”
“这样,福记的蜜枣,我府里刚好还备着些,我这就让人取一些过来,先给嬷嬷应应急,总不好耽误了贵府夫人的午后茶点。”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管事嬷嬷台阶下,又解决了实际问题,还显得自己热心肠、顾及邻里情分。
管事嬷嬷一听,喜出望外!
既不用等这蠢丫头再跑一趟,又能立刻解决夫人的需求,还在隔壁这位体面公子面前得了人情面子!
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上却假意推辞: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让公子破费,还劳烦贵府的人……”
“嬷嬷这就客气了。”陈洛摆摆手,笑容诚恳,“远亲不如近邻嘛,咱们就隔着一堵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点蜜枣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能帮上忙就好。”
他不再给管事嬷嬷客套的机会,转身对守在柳府后门附近的一个伶俐小厮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小厮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回府内去取蜜枣。
管事嬷嬷见状,更是感激不尽,对着陈洛又是一通道谢,言语间已将陈洛夸成了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的善心好邻居。
趁着这功夫,陈洛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落到了那位一直垂首站立、沉默不语的“丫鬟”身上。
白昙此刻心中也是波澜微起。
她自然认得陈洛,天竺山下那场激战,陈洛的佛门修为、深厚内力以及最后那化解她“万瘴之毒”的诡异能力,都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甚至可以说让她吃了暗亏,损失了一只珍贵的子蛊。
她本以为陈洛是武德司的得力鹰犬,对自己必然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自己伪装潜伏、最为狼狈不堪的时刻,以这种方式再次遇见他。
而且,看他的样子……
似乎完全没认出自己?
非但没有丝毫敌意或怀疑,反而出面为自己解围,还主动提供帮助?
难道……
他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受欺负的可怜丫鬟?
这个念头让白昙感到一丝荒谬,却又隐隐生出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从小到大,除了已故的族人,何曾有人在她如此“卑微”狼狈时,向她伸出过援手?
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朝廷鹰犬”,哪个不是对她喊打喊杀,视她为妖邪祸害?
而这个曾与她生死相搏的年轻人,此刻却面带温和笑容,语气和善地替她说话,解决麻烦……
虽然她知道这很可能只是对方“伪善”的一面,或者纯粹是多管闲事的公子哥做派。
但那一瞬间,她冰冷仇恨的内心最深处,某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似乎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微不足道的“善意”,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怯生生地抬起眼,飞快地瞄了陈洛一眼。
只见他正和颜悦色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审视,只有一种……
近乎怜悯的温和?
白昙心中微微一颤,立刻又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扮演着受惊小鹿般的模样。
但心中却暗自给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