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孙总旗他们……”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忍: “昨夜已经悉数遇害。”
井轱辘吱呀作响,冰凉的水桶被缓缓提起。
水声汩汩,掩盖了两人间低沉却惊心动魄的对话。
陈洛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怒意混合着刺骨的寒意,在他胸中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握在车辕上的手,骨节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
苏小小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陈洛的心头。
孙振武、李敢、周康……
那些不久前还生龙活虎、押解着人证、憧憬着功劳的汉子们……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暴怒与悲愤压下去。
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必须冷静!必须立刻判断形势,找出对策!
再次睁开眼时,陈洛的眼中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只是那冰层之下,涌动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岩浆。
“对方……具体实力如何?”陈洛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小小一边假装舀水洗手,一边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地低声道:
“前夜他们在水月楼密谋,我便知道要对柳姐姐不利。立刻安排了人手暗中盯梢何百河、赵猛以及杭州前卫相关将领。他们一动,我们的人就跟上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何百河与肖宇,带了二十名亲信,全是武德司里的好手。”
“赵猛带了杭州前卫的三名百户,以及二十余名亲兵。这些人,昨夜在鱼杭县老鸦岭设伏,截杀了孙总旗的队伍。”
陈洛心头又是一紧……
苏小小似是不忍,声音更低:“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远远看到了……他们下手很绝,没留活口。事后将尸首都埋了。”
“现在,何百河、赵猛那伙人,应该还在鱼杭县附近。他们昨晚动手后,没有立刻返回杭州,反而在鱼杭县外一处偏僻的小树林里休整。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们似乎……在等什么。”
等什么?
自然是等柳如丝这一行人自投罗网!
陈洛强迫自己继续思考:“对方顶尖战力?”
“何百河,五品【翊麾】。赵猛,同样是五品【翊麾】,而且是沙场悍将,实战恐怕更强。那三名百户,俱是六品【昭武】。其余四十多人,至少都是九品【武生】,战力不容小觑。”
两名五品!三名六品!四十多名下三品精锐!
陈洛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苏小小提供的碎片信息与自己之前的观察迅速拼接、分析。
“柳姐姐第一次用信鸽传信回千户所,是在昨日早上。”陈洛低声道,眼神锐利如刀,“那封密信我看过,里面只提到了东苕溪线索和长兴发现疑似喽啰,建议深入侦查,根本没有提及孙振武已经抓到人证,更没说要连夜押送回杭!”
苏小小闻言,立刻明白了陈洛的意思,美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你是说……有内鬼?在柳姐姐的队伍里?”
“一定有!”陈洛斩钉截铁,“而且就在我们这十个人当中!若非内鬼及时将‘抓到人证、连夜押返’这个最关键的情报传递出去,何百河他们如何能如此精准地得知孙振武的行踪,并提前在老鸦岭设下埋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驿站饭堂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那个刚才还殷勤备至、安排打前站的陆舟。
“陆舟……”陈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刚才他主动提出,要派人先行一步去鱼杭县‘打前站’,安排住宿……”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陈洛的脊梁骨窜了上来!
打前站?
恐怕是去给何百河、赵猛报信吧!
告知柳如丝一行人的确切行程、人数、装备情况,甚至约定好动手的具体地点和时间!
若不是苏小小冒险前来示警,自己和柳如丝岂不是就像蒙着眼睛的羔羊,一步步走向屠夫早已磨好的刀口?!
想到这里,陈洛胸中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轰然升腾!
杀意,如同实质般在他眼中凝聚!
这些畜生!
为了权位,为了掩盖罪行,竟然对自己的同僚下如此毒手!
三十多条人命,血染荒岭,尸骨未寒!如今,还要将屠刀伸向更多的人!
何百河!赵猛!陆舟!
还有那些帮凶! 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