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遁法之精妙,连徐鸿镇也暗自点头。
荒滩上,再次只剩下徐鸿镇一人,与亘古不变的流水声。
他并没有立刻离去,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赵清漪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月光洒在他略显斑驳的鬓角上,这位威震杭州的三品【镇国】,此刻脸上并无太多达成交易的轻松,反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强如他徐鸿镇,身为三品【镇国】,西湖剑盟长老,在杭州乃至江南武林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可当家族基业、数百口人的安危受到一个无牵无挂的顶尖高手威胁时,他也不得不放下身段,亲自前来,用十八万两白银,来“买”一个平安。
这无关个人勇武,而是大家族的生存之道。
妥协、交易、以金钱换安宁,听起来有些憋屈,却是最现实、最有效的手段。
兄长徐鸿渐看得透彻,这十万两“赔礼”,花得值。
只是……
心中那口属于武者的傲气,终究有些意难平。
“罢了。”徐鸿镇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转身,步履依旧沉稳,朝着来路走去。
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角,很快,他的身影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白石滩恢复了彻底的宁静,仿佛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卧牛石下略被压实的沙土,和空气中若有若无、即将彻底散去的淡淡异香,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关乎十八万两白银、两条人命、以及两个江湖顶尖人物恩怨的了结。
而带着巨款远遁的赵清漪,与带着人质消息返回的徐鸿镇,都将面对各自接下来的路途与选择。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
但江湖,永远不缺少新的风波。
萧山白石滩的江水声犹在耳畔,徐鸿镇的身影已如一道灰影,疾掠向钱塘江边。
江风猎猎,吹动他鬓边的发丝。
眼前江水滔滔,宽逾三里,对岸杭州府的灯火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仁和县与萧山县,正是隔此一江,遥遥相望。
“好一个狡狯的妖女。”徐鸿镇立于江边礁石之上,心中暗忖,“交割在萧山,人质却藏在江对岸的仁和县。”
“如此一来,即便交割时被我或官府盯上,她也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从萧山脱身,而我们若想第一时间救人,则需横渡此江,又平添一层变数与延迟。”
不过,这三里江面,于他而言,并非天堑。
目光微凝,徐鸿镇深吸一口气,体内磅礴的内力如江河奔涌,灌注双腿。
他足尖在礁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已如一只巨鹰般腾空而起,并非直掠对岸,而是以一道优美的弧线,向着江心方向电射而去。
身在空中,旧力将尽之际,他并未如寻常轻功那般提气纵跃,而是左脚在右脚背上轻轻一踏,借助这细微的力道和体内生生不息的内力转换,身形竟在空中再次拔高、向前滑翔,速度不减反增!
这正是上乘轻功中极难练成的“登云步”一类技巧,凭一口精纯内力凌空虚渡,非绝顶高手不可为。
江风猛烈,吹得他衣袂狂舞。
江心波涛汹涌,暗流潜藏。
徐鸿镇却如履平地,身形在月光与波光之间几次极短暂的借力,便已横跨大半江面。
岸边芦苇丛中,奉命在此接应、远远观望的几名西湖剑盟好手,只见江面上一道淡影如流星划过,几个起落间,已稳稳落在对岸的滩涂之上,悄无声息,不由得相顾骇然,对长老的武功更是敬服不已。
徐鸿镇过江后,毫不停留,辨明方向,身形再动,如同融入夜色的清风,朝着仁和县城南疾掠而去。
其速度之快,远超奔马,街道屋舍在身旁飞速倒退。
不多时,他已按照赵清漪所述,找到了那条相对僻静的街道,看到了那间门脸不大、招牌略显陈旧的“福顺杂货铺”。
此时已是后半夜,店铺早已关门,整条街寂静无声。
他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悄然绕到侧面一条更窄的巷子,目光落在一处与杂货铺后院相连、看似无人居住的宅院后墙。
略一感知,院内并无强横气息,只有两个呼吸粗重、显然是普通人的微弱气息在深处。
徐鸿镇身形一晃,已无声无息地翻过墙头,落入院中。
院子不大,杂草丛生,角落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用木板和杂物半掩着的地窖入口。
他来到地窖口,侧耳倾听,下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呜咽和窸窣声。
他轻轻移开木板,一股混杂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拾级而下,地窖内昏暗,只有一盏气死风灯散发着微弱光芒。
只见角落草堆上,两个被捆得结实、嘴里塞着破布的身影正惊恐地扭动着,正是孙绍安与王廷玉。
两人衣衫凌乱,脸上身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