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中的扫帚,双手合十还了一礼,语气缓和了许多:
“阿弥陀佛。施主好悟性。老衲释明净,添为本寺住持。”
果然是他!
陈洛心中一定,同时更加恭敬:“原来是明净大师!弟子久仰大师佛法高深,德行昭着,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释明净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目光再次仔细打量陈洛,这次带着更多探究:“老衲方才于静室中,偶感一丝神意波动,其性微弱,不具‘势’,却精纯凝练,与寻常上三品迥异。”
“循迹而来,见是施主在此静坐。施主年纪轻轻,修为已达五品,更难得的是,竟已触及‘神意’门槛,实乃老衲生平仅见。”
“不知施主师承何方?来我净慈寺,又是所为何事?”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点明了发现陈洛“神意”之事,并询问其来历与目的。
语气虽然平和,但那股属于三品【镇国】强者的无形压力,却自然而然地笼罩了四周,让陈洛感到呼吸都微微一窒。
陈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如何回答,将决定这位南屏长老对自己的态度,甚至可能影响自己接下来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开始斟酌词句。
陈洛心想此方世界佛学自成一系,并无前世的《心经》、《金刚经》,若讲佛法,那自己拥有前世佛学纲领,单以佛学知识而言,自己应该不输于任何人。
此时既然与佛法精深的净慈寺方丈说话,自己武学不如他,自然要与他谈佛法,这才是正确的谈话路线。
陈洛合十行礼,眼神平静无波:“大师法眼如炬,弟子惭愧。并无师承,只是偶有所感,自行摸索。此来净慈寺,非为求武道精进,实为心中困惑,欲向佛门智慧寻求一丝清凉。”
释明净微微颔首,示意主角坐下:“哦?何种困惑,竟能催生出如此精纯神意?老衲愿闻其详。”
陈洛盘坐,目光投向远处雷峰塔影:“弟子所惑,在于‘我’与‘法’。武者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所求无非是‘我’之强大,‘神意’便是‘我’之意志的极致延伸,故带‘势’,欲凌驾外物。”
“然弟子偶观世事,见山河变迁,人间离合,忽觉这奋力凝聚的‘我’,仿佛……如浪如泡,缘聚则生,缘散则灭。”
“既如此,那以此‘我’为根基所生的‘神意’,乃至一切修行所求,究竟指向何处?若‘我’尚是虚妄,何处安立‘神意’?”
释明净眼中精光一闪:“施主此问,已非凡俗武者之疑,直指心性本源。我佛门正说‘无我’。然此‘无我’,非顽空断灭。”
陈洛缓缓道:“正是。弟子思及此,那丝感应便非由‘我’之意志强力催生,反像是……静观‘我’之虚幻时,照见的一缕本然明光。它不属‘我’,故无‘势’;它只是‘在’,故显精纯。如‘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弟子揣测,心无所住,那生起的‘心’,或许才是其本来面目?”
释明净身体微微一震,手中念珠停转:“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以此喻神意?妙!请继续!”
陈洛知已触动对方,进一步深入:“大师请看这西湖之水。武者之神意,如投石入水,力求涟漪广阔,威压四方。”
“而弟子所感,或似水本身之映照——天光云影,过而不留;塔影游人,现而不执。它不追求成为‘波澜’,它只是‘映现’本身。”
“这犹如‘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神意本净,非修而得,只是除去‘我执’之尘埃,自然显发。”
陈洛一番关于“我”与“法”、“神意”本质的叩问,如同投入平静古潭的石子,在释明净这位佛法武道俱臻化境的大师心中,激起了层层深邃的涟漪。
当陈洛引用《金刚经》名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来比喻那非由“我执”催生、而是“照见‘我’之虚幻时显现的本然明光”时,释明净心中已然震动。
此语直指修行核心——不执着于任何相包括“我相”,心才能生起真正的智慧妙用。
以此喻神意,前所未闻,却又妙不可言!
及至陈洛以西湖水为喻,区分“武者神意如投石激浪”与“己之所感如水体映照,过而不留”,并提出“神意本净,非修而得,只是除去‘我执’尘埃,自然显发”的观点时,释明净已然沉浸其中,细细咀嚼。
而当那四句震古烁今的偈语从陈洛口中清晰吐出——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释明净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这四句偈语,语言简洁至极,意境却高远得不可思议!
它彻底否定了“菩提树”、“明镜台”这些具体的修行象征,直指心性本源——“本来无一物”!
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