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梦瑶皱着眉看了一眼人事不省的柳芸儿,又看了看林芷萱苍白的脸色和凌乱的衣衫,心中疑窦丛生。
她与苏雨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陈洛则已走到徐灵渭面前,面色平静,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徐公子了?在下陈洛,是林师姐他们的同窗。多谢徐公子款待,并亲自送他们回来。”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锐利如刀,直视着徐灵渭的眼睛。
徐灵渭早在陈洛出现时,心头便是微微一凛。
他一眼就认出陈洛——那个坏了他绑架郡主好事、救走朱明媛、打退武功高强的神秘黑衣人的年轻人!
没想到他竟然也住在这闻喜楼,而且看起来与林芷萱等人关系匪浅!
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惊诧与一丝慌乱,脸上堆起无可挑剔的、带着醉意的歉意笑容,拱手还礼:
“原来是陈公子,久仰大名!今日与几位江州朋友相聚甚欢,一时贪杯,竟让他们醉成这样,实在是徐某的不是!本想留他们在别业歇息,又恐客栈中同乡挂念,这才急忙送回。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陈公子与诸位海涵。”
他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低,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宾主尽欢后的小小意外。
陈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身对楚梦瑶和苏家姐妹道:
“先扶林师姐和柳师姐回房休息。玲珑,你去让伙计煮些醒酒汤来。雨晴,麻烦你照看一下。”
楚梦瑶和苏家姐妹连忙应下,搀扶着林芷萱和柳芸儿向楼内走去。
林芷萱经过陈洛身边时,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似有依赖,又似有难言的困惑与委屈,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有劳师弟。”
便任由楚梦瑶扶着她进去了。
陈洛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林芷萱的眼神,绝不仅仅是简单的酒醉不适。
他再次看向徐灵渭,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徐公子客气了。夜已深,诸位也辛苦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我这几位同窗,自有我们照料。”
徐灵渭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闻言连忙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徐某就不打扰了。改日再向陈公子赔罪。”
说罢,又对勉强站立的张明远、赵文彬等人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便带着孙绍安、王廷玉和仆从,匆匆上了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陈洛站在闻喜楼门口,目送马车远去,眼神冰冷。
他转身,帮着徐府留下的两名仆从,将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宋青云、杨文轩等人也搀扶进了客栈,分别送回房间。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回房,而是站在略显空荡的大堂中,眉头紧锁。
楚梦瑶安排好了林芷萱和柳芸儿,苏玲珑也端来了醒酒汤,正分送给几位醉酒的男子。
苏雨晴走到陈洛身边,低声道:“陈洛,林姐姐的状态……不太对。不像是单纯的醉酒。”
陈洛皱眉,沉声道:“你们先照顾好她们,等她们清醒后再问问情况。”
夜更深了。
闻喜楼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醉汉呓语和女子低低的啜泣声。
一场看似普通的酒宴散去,留下的,却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酒气,以及那挥之不去的、令人不安的疑云。
夜,死寂。
闻喜楼三楼,柳芸儿房中,最后一盏油灯也熄灭了,只余窗外透进的、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室内家具的轮廓。
柳芸儿蜷缩在冰冷的床榻最内侧,厚厚的棉被紧紧裹住全身,连头发丝都没露出一根。
她身体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灭顶的恐惧与绝望。
意识早已清醒,或者说,那屈辱的、令人作呕的“清醒”时刻,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早已刻入她的骨髓,让她宁愿自己就此长眠,永远不要醒来。
记忆的碎片,带着浓烈的酒气与淫靡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腾、闪现——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徐灵渭温文尔雅地劝酒,孙绍安高声谈笑,王廷玉不怀好意的目光……
自己起初还保持着矜持与算计,小口啜饮,巧笑嫣然,试图在徐灵渭心中留下美好的印象。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那“女儿红”的后劲似乎格外大,头脑开始发昏,身体却渐渐升起一股陌生的燥热。
她只当是酒意,还想强撑,意识却如同陷入泥沼,越来越模糊……
然后便是破碎的、颠倒的、夹杂着极致快感与无边羞耻的混乱画面。
……
地点似乎变换了,不再是喧闹的大厅,而是一间布置奢华的卧房。
最清晰、也最让她痛不欲生的,是耳边喘息着那不堪语调的讥讽。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