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并未持续太久,约莫半个时辰后,苏擎与陈洛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王首仁亲自将二人送至院门口,又叮嘱陈洛常来走动,这才让书吏送他们出府。
走出府衙,午后阳光正好。
苏擎看着身边神态自若的陈洛,心中依然激荡难平,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重重的拍肩和一声感慨万千的叹息:“好小子!真有你的!”
陈洛微微一笑,望向杭州城秋日高远的天空。
王同知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
未来在杭州,乃至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又多了一分依仗。
而凤凰山那边,想必也正是一番登高怀古、笑语喧阗的热闹景象吧。
凤凰山,秋色已浓。
山道蜿蜒,石阶被无数足迹磨得光滑,两侧林木染霜,红黄驳杂,间或有几株遒劲的苍松翠柏点缀其间,更显秋意深邃。
登高的人群络绎不绝,多是杭州城的士绅百姓,趁着重阳佳节,扶老携幼,呼朋引伴,来此登临祈福,赏玩秋光。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与远处钱塘江隐约的水汽。
放眼望去,层林尽染,远山如黛,杭州城廓与西湖一角尽收眼底,心胸为之一阔。
然而,并非所有登山者都有这般闲适心境。
在一条稍显僻静些的山道上,徐灵渭、孙绍安、王廷玉三人也在缓步攀登。
徐灵渭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靛青直裰,外罩一件玄色披风,脸色却比衣衫颜色更加晦暗,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焦躁,全无往日杭州徐氏公子那等风流自赏、挑剔傲慢的神采。
自从那夜西溪惊变,得知“朱明远”竟是当朝南康郡主后,徐灵渭便仿佛一脚踏入了无间地狱。
最初的震惊过后,是席卷全身的冰寒与恐惧——他竟参与了设计绑架、意图玷污一位金枝玉叶的郡主!
这若是事发,莫说他个人,整个杭州徐家恐怕都要面临灭顶之灾!
抄家、流放、甚至满门抄斩……
这些恐怖的景象日夜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寝食难安,噩梦连连。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致的、扭曲的不甘与悔恨。
那可是南康郡主!徐王之女,天子亲侄女!
身份何等尊贵!容貌才情更是顶尖!
若是那夜计划成功,他将这样一个集美貌、身份、才学于一身的绝色尤物彻底征服、占为己有……那将是何等的成就与刺激?
想到郡主可能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泪眼婆娑的模样,徐灵渭竟会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阵病态的战栗与兴奋。
可这一切,都被那个突然杀出的陈洛,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毁了!
煮熟的鸭子飞了,还留下无穷后患!
恐惧与不甘如同两条毒蛇,日夜噬咬着他的心神。
他哪里还敢出门交际?
连日来都称病躲在家中,闭门谢客,实则是在苦思冥想如何善后,如何确保徐晦那条线彻底断掉,如何抹平一切可能指向自己的蛛丝马迹。
他反复复盘那夜的每一个细节,推敲自己“路见不平、仗义相助”的说辞是否还有漏洞,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官府可能到来的盘查。
直到杭州府衙派人送来了一份嘉奖文书和些许赏银,表彰他“警觉机敏、及时提供线索”,徐灵渭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稍微落回肚子里一点。
看来,自己那套“偶遇者”的说辞暂时蒙混过关了,官府似乎真的将此案定性为“芦盗绑架”,并未深究到徐家,更未怀疑到自己头上。
郡主也已安然返京,风波似乎正在渐渐平息。
饶是如此,他依旧不敢完全放松。
今日重阳,孙绍安与王廷玉这两位平日走得近的“狐朋狗友”找上门来,硬将他从家中拉出,美其名曰“登高散心、去去晦气”。
徐灵渭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若一直闭门不出,反而惹人疑窦,不如顺势出门,表现如常,或许更能消除嫌疑。
这才强打精神,换了衣衫,随二人出了门。
此刻走在山道上,孙绍安与王廷玉兴致颇高,指点评说着沿途景致,又说起近日杭州城内的新鲜事,尤其是前阵子那场“悍匪劫掠官眷”的大案。
“徐兄,你听说了吗?”王廷玉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前些日子西溪那桩大案,听说牵扯的可不是普通官眷!”
孙绍安也凑过来,接口道:“是啊,我也从家父那里隐约听到些风声。据说被绑的那位……来头大得吓人!好像是京里来的贵人,宗室里的!”
徐灵渭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面上却不得不强作镇定,甚至挤出一丝好奇:
“哦?竟有此事?我……我前些日子身体不适,在家静养,倒不曾听闻详情。只知官府剿匪,动静颇大。”
孙绍安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