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来了。
“只是……”陈洛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郡主被贼人下了烈性药物,药性极猛。我们虽合力运功,耗费了不少内力,才勉强将她体内大部分药毒逼出,但余毒未清,加上惊惧过度,郡主身体本就文弱,此刻气血两亏,极为虚弱,恐怕暂时无法移动,需要在此静养休息一阵,待元气稍复,才能考虑回城之事。”
柳如丝接口道:“也只能如此了。此地虽然简陋,倒也隐蔽。我已检查过周围,暂无危险。我们便在此守候,等殿下醒来再说。只是要辛苦你了,方才激战又运功逼毒,损耗不小。”
“无妨,保护殿下安危要紧。”陈洛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窝棚内,朱明媛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然明了。
原来如此。
自己终究是被陈洛和柳如丝所救。
他们及时赶到,杀退了贼匪。
但自己中了烈性春药,他们二人合力运功,耗费内力为自己逼毒,才化解了危机。
只是因为药性太猛,加上惊吓和逼毒损耗,自己身体虚弱,无法立刻回城,只能暂时在这隐蔽的窝棚休息。
逻辑清晰,合情合理。
至于那个过于真实、令人脸红的梦境……
或许只是药性残留与精神紧张共同作用下的产物?
又或者,是内心深处某种潜意识的映射?
朱明媛脸上微微发烫,不敢深想。
但无论如何,自己终究是得救了,清白得以保全,身体也无大碍。
这已是天大的幸运。
劫后余生的轻松,以及对自己这两位救命恩人的深深感激,充盈着她的心田。
尤其是对陈洛……那个在绝望中如同天神般降临、救她于水火的身影,此刻在她心中,似乎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她静静地躺在草堆上,盖着自己的斗篷,感受着身体残留的酸软和那丝若有若无的异样燥热,耳中听着窝棚外陈洛与柳如丝低声商议着守夜和后续安排,心中一片安宁,又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西溪的夜,依旧深沉。
窝棚外的低声细语,与窝棚内少女悄然变化的心境,共同交织成这个漫长夜晚的最后篇章。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却又仿佛在平静的水面下,埋下了新的种子。
建文五年秋,八月二十五,夜。
半睡中的杭州府城,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尖锐的铜锣声以及官府差役奔走呼喝的喧嚣骤然惊醒!
英国公世子张澈浑身尘土、形容狼狈、却手持信物、语气急迫地敲开了杭州府衙紧闭的大门,所带来的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翻了整个杭州官场!
——南康郡主朱明媛、英国公世子张澈,在参加孤山“秋日文会”后归途中,于西溪附近遭遇不明身份贼匪袭击!
郡主贴身护卫一重伤一昏迷,郡主本人被掳走,下落不明!
世子侥幸脱身,连夜回城求援!
涉及当朝郡主、国公世子,且是在杭州府治下发生如此恶性绑架案!
杭州知府胡祯闻报,惊得直接从床榻上滚落,睡意全无!
他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边火速命人验证张澈身份与郡主印信,一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升堂坐衙,紧急部署!
整个杭州府衙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传本府令:即刻起,杭州府所有城门、水陆要道全部封锁!许进不许出!严加盘查所有出入人员车辆,可疑者一律扣留!巡检司全员出动,加强各城门及码头关卡巡查!”
“府衙三班衙役、所有捕快,即刻集合!由总捕头带队,会同巡检司官兵,以事发地西溪为中心,向周边展开拉网式搜救!务必找到郡主下落!”
“快马通报武德司杭州千户所、杭州卫指挥使司!请求派兵协防,封锁西溪及周边区域,防止绑匪挟持人质流窜!”
一道道命令如同雪片般飞出府衙。
胡祯面色铁青,心中已将满天神佛求了个遍。
此案若处理不当,莫说他头顶的乌纱帽,恐怕项上人头都难保!
部署完初步行动,胡祯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回到签押房,亲笔书写紧急公文,以最高级别的“加急驿递”,同时向以下三司火速上报:
浙省承宣布政使司,禀明案件概况、涉及人员身份、已采取紧急措施,请求上级协调资源、指导办案。
浙省提刑按察使司,上报重大刑案,涉及宗室贵女被掳,请求按察使司派员监督指导侦办,并准备介入可能的审讯。
浙省都指挥使司,因涉及大规模搜捕、区域封锁,且绑匪可能武力拒捕或流窜,请求都指挥使司协调卫所兵力,协助围捕,并防范可能引发的治安动荡。
三封加急文书盖上杭州府大印,由最精干的驿卒分别送往三司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