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时宽时窄,江水颜色随光线和深度变幻,碧绿、靛青、浅金交织,美不胜收。
船行其中,如在画中游。
“早就听闻‘天下佳山水,古今推富春’,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洛站在船头,迎着略带水腥气的江风,望着眼前不断展开的山水长卷,由衷感叹。
这不仅仅是一条交通要道,更是一条流淌着财富、文化与美景的动脉。
许多学子也走出船舱,凭栏赏景,指点评说,暂时抛开了备考的沉重。
有人吟诵起历代文人墨客赞誉富春山水的诗词,更添雅兴。
林芷萱与楚梦瑶也来到陈洛身边。
两人今日都换了便于行动的简装,林芷萱是淡青色素衫,楚梦瑶是月白襦裙,立于江风之中,衣袂飘飘,清丽脱俗。
“师弟也被这山水所迷了?”林芷萱顺着陈洛的目光望去,微笑道,“此去杭州,舟行三日,这般景致,倒可稍解旅途疲乏与考前的焦灼。”
楚梦瑶却轻轻叹了口气,将话题拉回现实:“美景虽好,却也不能多看。陈师弟,林师姐,方才我粗略算了算,此番浙省乡试,各府州县报送的科举生员,怕是不下两千之数。”
林芷萱神色一肃,点头道:“不错。而听闻今年浙省解额,仍是六十名左右。”
“两千余人,取六十人……”陈洛接话,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录取率不足三十取一。真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这个数字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重了几分。
科举之路,越往上越窄,竞争之残酷,远非之前的县试、府试、院试乃至科试可比。
这里是全省精英的荟萃之地,稍有闪失,便是三年蹉跎。
宋青云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里多了几分沉稳与感慨:
“是啊,竞争惨烈。不过,能走到这一步,与全省才俊同场竞技,本身已是幸事。想我当初……”
他顿了顿,看了陈洛一眼,坦诚道,“还沉迷于些旁门左道的心思,多亏陈兄当日点醒,方知唯有沉心学问,打磨真才实学,才是正道。此番科试能侥幸一等,亦是潜心用功之果。”
他这话说得诚恳,显是真心悔悟。
陈洛笑道:“宋师兄过谦了。你能有今日,全凭自身悟性与勤勉。乡试在即,正当携手共进。”
林芷萱和楚梦瑶也微微颔首,对宋青云的印象有所改观。
闲聊片刻,众人还是陆续回到舱内。
风景再好,终是过眼云烟。
船舱里,很快响起了低低的诵书声、辩论声,以及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
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抓紧这最后的时间温习。
船家提供的伙食简单却干净,米饭、时蔬、鱼鲜,足以果腹。
夜间,船只依惯例,选择安全的码头或港湾停泊过夜。
第一夜,停靠在桐庐县码头。
桐庐乃水陆要冲,码头灯火通明,夜市喧闹。
但考生们大多只在船头略作张望,便回舱苦读,无人下船游逛。
第二日,继续航行。
富春江景色愈发秀美,江面渐阔,船只往来更频,显示着愈发靠近省城的繁华。
第二夜,泊于富阳县。
此地距离杭州已近,是入杭前的最后一站。
码头上已有杭州来的小贩兜售书籍、文具、小吃,甚至还有号称“押题秘卷”的,引得一些学子心痒难耐,但多数人还是保持了克制。
陈洛站在船头,望着富阳码头璀璨的灯火,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更庞大的杭州方向的微光,心中一片沉静。
乡试,就在眼前。
这不仅是一场决定个人功名的考试,或许也将成为他在这大明武律时代,正式登上更大舞台的起点。
文韬武略,庙堂江湖,皆系于此行。
夜风带着杭州湾方向特有的湿润气息吹来,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属于自己的那方小小舱室。
桌上,笔墨纸砚已备好,还有柳如丝准备的提篮静静放在一角。
他提起笔,就着昏黄的油灯,开始最后梳理那些早已烂熟于胸的经义策论。
船舱之外,江水滔滔,不舍昼夜,载着满船的书香、梦想与野心,奔向那座即将决定许多人命运的东南名郡——杭州。
离开富阳县,“安顺号”在富春江上又顺流行了大半日,江面愈发开阔,水色由碧转浑黄,两岸的景致也从连绵青山逐渐变为阡陌纵横的平原与隐约可见的繁盛市镇轮廓。
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也带上了不同于江州内陆的、属于大江入海口的咸润与蓬勃气息。
“看!杭州城!”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船舱内外顿时一阵骚动。
学子们纷纷涌到船头、船舷,极目远眺。
只见水天相接处,一道灰黑色的、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