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中的纸屑投入炭盆,看着它们瞬间化为灰烬,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滔天杀意只是错觉。
整理了一下衣冠,陈洛推开书房门,大步向外走去。
晨光落在他脸上,映照出的是一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些许书生气的年轻面庞。
他要去府学,参加今天的开学仪式。
该演的戏,还是要演,该走的路,一步也不能乱。
城南外隐秘农庄。
农庄依旧保持着外表的平静,鸡鸣犬吠,炊烟袅袅,与寻常农家无异。
沈清秋踏进熟悉的院落,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角落那片被特意平整出来的空地。
不出所料,沈傲峰 一身单薄的灰色劲装,正闭目凝神,演练着一套极其缓慢却蕴含无穷变化的掌法。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呼吸悠长平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武道世界中。
对于侄女的归来,他似乎毫无所觉,甚至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
沈清秋早已习惯了四叔的这种“漠不关心”。
爷爷沈啸云去世后,四叔便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痴迷于武学,仿佛要将生命中所有的热情与意义都灌注到那拳掌刀剑之中。
亲情、仇恨、乃至铁剑庄的兴衰,在他心中似乎都淡去了,只剩下对更高境界的执着追求。
有时沈清秋会觉得,四叔活得像一把出了鞘、却无人能懂其锋芒的孤剑。
她驻足看了片刻,心中那点因正月欢愉而生的暖意,与眼前这幅冰冷专注的画面形成了鲜明对比,竟生出几分无言的孤寂与酸楚。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刚进房没多久,还未及换下外出的衣衫,一名心腹便悄然来到门外,低声道:“小姐,城里有消息传来。”
沈清秋眉头微蹙:“讲。”
“是严峻先生和梁帮主派人传的话,说……有要事相商,请您今晚务必前往城南外青竹帮名下的农庄赴会。”
沈清秋心中一动,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严峻?梁坤?晚上?城外农庄?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她本能地感到警惕。
她挥退心腹,独自坐在桌边,秀眉紧锁,陷入了沉思。
“又是来要钱的……” 这个念头几乎瞬间就占据了她的大脑。
严峻已经不止一次,或明或暗地向她索要所谓的“铁剑庄遗留财富”了。
每次她都费尽口舌解释:铁剑庄明面上的产业早就被官府查抄得一干二净,值钱的物件、地契、库银,什么都没剩下。
可严峻不信!
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信!
在他,或者说在汉王府看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铁剑庄百年积累,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定然还有大笔财富被沈家秘密转移、隐藏了起来,如今就掌握在她沈清秋手中!
“真是……岂有此理!” 沈清秋越想越气,白皙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桌角。
没错,她手中确实还掌握着一笔财富,那是铁剑庄的暗手,各大帮派均有此类资产。
数量不算特别惊人,但足以保证她和四叔隐姓埋名、安稳度过余生,甚至若有足够时间运作,未尝不能以此为根基,让铁剑庄的香火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但这笔钱,是铁剑庄最后的血脉,是她和四叔的安身立命之本!
凭什么要给严峻?
就因为他们“投靠”了汉王府?
“呸!” 沈清秋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胸中怒火翻腾。
投靠汉王府?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当初自己年轻识浅,被严峻描绘的汉王府权势和“重振铁剑庄”的蓝图所惑,以为傍上了通天的大腿。
结果呢?
铁剑庄覆灭之时,汉王府在哪里?
所谓的“支持”和“庇护”半分作用都没有!
严峻本人,若不是借助她沈清秋在城南的人脉、对地形的熟悉、以及铁剑庄残余力量的协助,他能那么快掌控青竹帮,在城南站稳脚跟?
这到底是谁靠着谁?
这笔账,越算越让她心寒齿冷。
当初若不是汉王府胃口太大,强行推动铁剑庄扩大私盐规模,企图一口吃成胖子,怎么会那么快、那么精准地落入南下钦差的法眼?
若是按照自己最初小心谨慎、船小好调头的策略,铁剑庄未必不能在这场风波中及时抽身,至少不会落得满门覆灭、只余她和四叔两条漏网之鱼的下场!
汉王府,简直就是灾星!
既贪婪无用,又傲慢无能!
如今自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居然还敢将算盘打到铁剑庄最后这点血脉家底上?
沈清秋气得浑身微微发抖。
她恨不得立刻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