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点头:“正有此意。”
两人便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清岚起了个头,陈洛跟随,一同轻声诵念起来:“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
经文声在静谧的室内流淌,带着独特的韵律与安抚人心的力量。
香烟袅袅,萦绕在真武大帝威严而又慈悲的法相之前。
陈洛起初心中杂念纷纭,杀伐景象不时闪现,但渐渐地,随着经文入耳入心,那股沉淀的躁动与不安,似乎真的被这清静道音缓缓洗涤、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经文诵毕。
室内的光线已然昏暗,已是黄昏时分。
陈洛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心中那股沉郁之感散去了大半。
他看向身旁依旧闭目凝神、道袍轻摆的清岚,心中感慨:
这小道士,真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在这浊世之中,能保有这样一颗纯净道心,实在难得。
“多谢师弟。”陈洛诚心道谢。
清岚睁开眼,笑容纯净:“师兄客气了。能为师兄略尽绵力,清岚很高兴。”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斋醮科仪的高潮快到了,师兄可要前去观礼?”
陈洛点头:“正要瞻仰。”
两人走出静室,来到前殿广场。
此时,斋醮科仪已进入最关键的部分。
数位高功道长手持法器,步法玄奥,诵咒之声愈发高亢清越。
无数写有信众祈愿或亡者姓名的表文,在法坛前焚化,青烟直上,仿佛沟通天地。
陈洛也请了一道空白的黄表,沉吟片刻,提笔写下:“信士陈洛,诚祈地官大帝,赦宥往昔杀伐之过,超拔因我而亡之魂,各得其所。亦佑己身,道途平顺,亲友安康。”
写罢,亲自送至法坛前,看着它在香烛上点燃,化作点点飞灰,随风飘散。
做完这一切,他心中最后一丝郁结,似乎也随之散去。
不是罪恶感消失了,而是他选择了面对、忏悔,并承担这份因果。
夜色渐深,法会临近尾声。
大部分香客已陆续下山。 清岚送陈洛至山门处,有些不舍:“陈师兄,这就要回去了吗?”
陈洛看着他清澈的眼神,忽然问道:“清岚,你久居山中,道法精进,心性纯良。可曾想过……这山下红尘,虽有纷扰,亦有精彩。你就从未动过……长久下山的念头?”
清岚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一丝腼腆又向往的红晕,低声道:
“不瞒师兄……其实,是想的。山下的点心很好吃,街市很热闹,和师兄切磋武艺、谈论见闻也很有趣。师父说,道在红尘中炼心。只是……我还需修行,不能常耽溺其中。”
陈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也觉有趣。
这小道士,终究是被自己“带歪”了一些。
他拍了拍清岚的肩膀,笑道:“好好修行。将来若想下山看看,随时来清水桥找我。”
“嗯!”清岚用力点头。
告别清岚,陈洛乘坐马车,缓缓下山。
车窗外的乌龙山,在夜色中只剩下朦胧的轮廓。
山上寺观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中天的明月,清辉洒遍山川。
马车内,陈洛闭目养神。
今日真武殿一行,与其说是祈求神佛赦罪,不如说是一次自我的审视与心灵的告解。
他双手沾血,前路或许更加血腥。
但他已想明白,既选择了这条路,便无须沉溺于无谓的愧疚。
但保有这份对生命的敬畏与忏悔之心,或许正是他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而不至于迷失本心的关键。
“老爷,前面快到府城了。”车夫老周的声音传来。
陈洛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中元已过,鬼门将闭。
而他的路,还在前方。
马车驶入江州府城灯火通明的街道,很快汇入尘世的喧嚣。
山上与山下,仿佛是两个世界。
但他,已然身在这红尘棋局的最中央。
八月十五,中秋。
江州府城,最负盛名的“醉仙楼”三楼,早已被陈洛包下了最大的临河雅间“邀月轩”。
轩内空间开阔,三面轩窗大开,窗外便是波光粼粼的江淮河,河对岸远山如黛,一轮将圆未圆的明月已悄然爬上东山之巅,清辉遍洒,水天一色,景致绝佳。
轩内布置得雅致而不失喜庆。
正中一张大圆桌,铺着锦绣桌布,摆放着精美的青瓷餐具。
四周靠墙设着数张酸枝木小几,供客人闲坐品茗、凭栏赏月。
时令鲜花点缀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与酒菜香气。
申时刚过,受邀的客人便陆续到来。
最先到的是林伯安教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