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堪称地狱之旅。迷宫的自我调整并未因他们破坏一个节点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沙丘移动的速度加快,时常前路突然被百米沙墙阻断,或者脚下坚实的土地瞬间化为流沙陷阱。岩壁崩裂重组,曾经走过的通道可能下一刻就消失无踪,而新的、不知通向何处的裂谷或洞穴凭空出现。
那暗红色的能量光柱始终在视野尽头摇曳,如同指引亡灵通往深渊的灯塔,也像一张不断收紧的巨网的核心节点。陈博士的观测表明,这些光柱确实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简陋的引导/束缚矩阵,其能量源深埋地下,与“圣陨之坑”直接相连。矩阵的力量正在逐步强化,对迷宫内一切非“影蚀”体系的能量和生命体产生越来越强的排斥和压制。李昀的石戒感应也证实,他们正被“推”向巨坑方向,几乎别无选择。
更令人不安的是,随着靠近红光区域,“星眷低语”以另一种形式回归了。不再是混乱的嘶鸣或祷文,而是变成了断续的、充满诱惑的“画面”和“承诺”,直接投射在心神疲惫者的脑海中——永恒的生命、无上的力量、融入“神圣星体”的荣耀、摆脱肉体凡胎的束缚……这些幻象针对每个人内心潜在的欲望或弱点,防不胜防。即便有清虚散人的清心符和玉衡子不时以剑意涤荡,仍有几名修为较低的秘卫队员出现了短暂的恍惚和情绪异常,需时刻有人看护。
战斗也并未停歇。虽然大规模的阴影生物潮和银灰色液体陷阱减少,但取而代之的,是更精悍、更狡猾的袭击者。它们不再单纯依靠数量,而是利用迷宫变幻的地形进行偷袭、分割、骚扰。其中出现了几种新型怪物:一种能完美拟态成黑色岩石,突然暴起伤人;一种如同阴影组成的“水母”,漂浮空中,释放范围精神冲击波;还有一种速度极快、形如鬣狗、牙齿和利爪缠绕银芒的实体怪物,对物理攻击抗性极高。
商队减员了。一名重伤的秘卫在夜间值守时,因精神被低语侵蚀产生幻觉,悄然离队失踪,只留下一串通向黑暗深处的脚印,很快被流沙掩埋。另一名秘卫在抵御拟态岩石怪物偷袭时,为保护陈博士,被怪物拖入突然裂开的地缝,生死不明。驼马也损失了近三分之一。
疲惫、伤痛、失去同伴的悲愤、以及对前路未知的恐惧,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每个人心头。连玉衡子、清虚散人这等高人,眉宇间也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凝重。持续的高强度警戒、战斗、以及对抗环境压制和精神污染,对他们的消耗同样巨大。
李昀的状态最为特殊。石戒的损伤似乎影响了他与星核碎片的共鸣清晰度,时强时弱。但他发现,在靠近红光区域后,石戒除了传来危险预警,偶尔还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源自碎片更深处、未被“影蚀”完全污染的“求救”或“抗拒”意念。这让他心中对“圣陨之坑”内的情形,产生了更复杂的猜测。然而,强行催动受损石戒和持续抵御低语,让他的神魂伤势恢复缓慢,脸色始终带着病态的苍白。
第二日傍晚,在击退一波由三只银芒鬣狗和数个阴影水母组成的混合袭击后,商队终于穿越了迷宫最混乱的核心变动区,前方地形陡然一变。
不再是无穷无尽的沙丘和岩壁,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了风蚀城堡般巨岩的荒原。荒原地面是板结的黑色硬土,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缝隙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透出,与天际的光柱遥相呼应。远处,一座城市的轮廓,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与弥漫的红色能量雾霭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座死城。城墙大多坍塌,仅存的断壁残垣呈现出被高温熔蚀又迅速冷却的琉璃状质感。城内没有任何灯火,也感受不到丝毫生命气息,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城市的规模不小,依稀能看出曾经的街道和建筑布局,但所有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黑灰,仿佛经历了恐怖的劫火。
“这……这像是古籍中记载的,数百年前突然消失的西域古城‘鄯善’?”陈博士对照着残缺的古地图和眼前景象,声音有些发颤,“据说此城当年盛极一时,是丝路重要枢纽,却在一夜之间被从天而降的‘黑火’焚毁,全城生灵涂炭,从此成为戈壁中的鬼城……难道,当年所谓的‘黑火’,就是……”
“就是前代‘星核碎片’或其他‘异物’坠落造成的灾难?”清虚散人接口,面色沉重,“而如今,‘影蚀’选择了这里,作为新碎片降临的‘祭坛’?”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如果“圣陨之坑”就在这座死城附近甚至下方,那么萨迪克上师将这里经营成巢穴,恐怕不止是为了利用碎片力量,更是想重复甚至超越当年的“仪式”!
“看那里。”庚老先生指向死城中心方向。透过朦胧的红雾,隐约可见那里并非完全平坦,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轮廓,比周围建筑废墟低矮许多。无数暗红色的能量流,如同血管般从城市四面八方汇向那个凹陷,形成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红光区域。
“那里就是能量汇集的中心,‘圣陨之坑’的入口所在了。”李昀感应着石戒传来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