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长安的兴奋与决绝,很快被长途跋涉的枯燥与警惕所取代。沿途经过的州县、驿站,表面看似平静,但李昀等人总能从一些细微之处——守军略显紧绷的巡逻、市井间压低声音的传闻、偶尔可见的钦差或密使快马加鞭的身影——感受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们并未在沿途过多停留,凭借着朝廷暗中安排的身份和路引,一路通关还算顺利。玉衡子、清虚散人、庚老先生三位高人收敛气息,扮作商队供奉的“老护卫”和“账房先生”,轻易不显露手段。秘卫“影刹”及其麾下五人,则化身精干的护卫头领和探子手,将商队防务安排得滴水不漏,且时刻保持着对外界的敏锐感知。钦天监派来的博士姓陈,是个寡言少语、但观察力极强的中年人,负责记录沿途山川地势、星象变化,并利用特制罗盘监测异常能量波动。
李昀自己则伪装成商队的少东家“李墨”,大部分时间待在改装过的、布有简单隔绝阵法的马车中,一边调息恢复,一边尝试加深与石戒的沟通,并反复研究出发前皇后传来的那份加急密报。
密报中关于“星空倒悬,异物坠地”和“银纹怪病”的描述,让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星空倒悬”……这描述让他想起石戒传递的、关于另一块星核碎片坠落的模糊影像。难道碎片已经坠落,引动了天象?“银纹怪病”则几乎可以肯定与“影蚀印记”有关,但似乎又有所不同——密报中提到“体表出现细微银色纹路”,这与之前长安城内印记携带者体表并无明显变化不同,且呈扩散趋势。这意味着“影蚀”在西方可能采用了更激进、传播性更强的“印记”变种?
“它们在实验新东西……”李昀放下密报,看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荒凉景色。戈壁滩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七日后,商队抵达了西域都护府所在的凉州。
凉州城比预想中更加戒备森严。城墙加高,守军披甲执锐,盘查格外严格。城内气氛凝重,街市虽未关闭,但行人神色匆匆,不少商铺早早打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焦躁与恐惧的情绪。
李昀等人凭路引和暗中接头的都护府参军,被安排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官驿住下。当晚,都护府长史亲自秘密来访。
长史姓张,是个皮肤黝黑、眼神精干的中年武官,显然已得到朝廷密令,知晓李昀等人身份非同寻常,态度极为恭敬。
“李大人,诸位高人,一路辛苦了。”张长史抱拳行礼后,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如今凉州乃至整个西域,形势确实不容乐观。”
他详细说明了情况:
大约半月前,黑沙戈壁深处那场“星空倒悬”的异象,凉州城亦有目击。随后数日,西边天际常有不明光芒闪烁,地动频发。都护府曾派数支精锐斥候深入戈壁探查,大多无功而返,少数遭遇诡异阴影生物袭击,伤亡惨重。
而“银纹怪病”的出现,则更为棘手。最初只是在靠近戈壁边缘的几个游牧部落和绿洲小城零星出现。患者起初只是精神萎靡、偶发幻觉,体表并无异状。但大约三五日后,皮肤下便会浮现出发丝般的、闪烁着微弱银光的诡异纹路。随着纹路蔓延,患者会变得时而呆滞如同木偶,时而狂暴富有攻击性,口中呢喃着无人能懂的音节。更可怕的是,这种“病”似乎能通过近距离接触、甚至可能通过某种“情绪共鸣”或“能量辐射”传播,已有数个小型部落因此几乎全族罹难,剩下的也被隔离或逃离。
“我们尝试过各种方法治疗,”张长史脸色难看,“汤药、针灸、符箓、甚至请了西域本土的萨满和僧侣,都收效甚微。那些银色纹路仿佛扎根于灵魂,极难驱除。而且,我们发现,纹路越密集、银光越亮的患者,其‘传染性’似乎越强。现在凉州城内已发现十余例,都被严格隔离在城西的‘疠人坊’。但恐慌情绪已经蔓延,人心惶惶。”
“可曾发现纹路与‘影蚀’活动的直接关联?”李昀问。
“有!”张长史肯定道,“我们擒获过两名发病初期、尚有部分神智的狂暴患者,在其疯狂攻击时,从其身上逸散出的能量,与我们之前遭遇的阴影生物,以及长安方面传来的‘影蚀’能量特征,有七成相似!而且,在隔离区,我们的修士曾感应到极其微弱、但指向戈壁方向的‘信息波动’,似乎那些纹路在……向外发送着什么。”
“发送信息?定位?还是……汇报数据?”清虚散人皱眉。
“像是某种……活体信标,或者说,‘培养皿’?”庚老先生咂咂嘴,说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影蚀’在拿活人做实验,培养某种东西,并利用他们扩散和收集信息?”
玉衡子眼中寒光一闪:“如此邪祟,当以雷霆手段净化!那些患者……”
张长史苦笑:“我们也想过。但一来,患者数量不少,且多为无辜百姓,朝廷有旨,需尽力救治。二来……我们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