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滴水，违反重力地向上跳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微不足道，但这违背星命常理的“异常”，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已经决定赴死的星命燃烧轨迹中，荡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这涟漪本身没有力量。

    但它带来了一个信息，一个源自血脉、源自她此刻最牵挂也最愧疚的孩子的信息：

    我在。

    我还活着。

    我在努力。

    请不要……放弃。

    长孙皇后燃烧星命的决绝意志，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呼应，出现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与……暖意。

    她眉心的星芒燃烧速度，微不可查地减缓了万分之一瞬。

    她身后崩塌的星空虚影，那彻底湮灭的趋势，也出现了几乎无法观测的、一丝丝的滞涩。

    就是这一丝滞涩，让社稷薪火吸收星命之光的效率，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空隙。

    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空隙，被那从空间裂隙中伸出的、仿佛拥有某种高等智慧的阴影手臂，敏锐地捕捉到了！

    它似乎判断出，强行突破此刻被星命强化的薪火防护，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于是，它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那巨大的阴影手臂，猛地向下一按！目标却不是薪火，也不是皇后，而是太庙主殿前方，那片浸透了禁军鲜血的汉白玉广场地面！

    “咔嚓——咔嚓嚓——！”

    坚固的、铭刻着阵纹的广场地面，如同脆弱的琉璃般，以阴影手掌落点为中心，瞬间布满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之中，没有土石，只有更加深邃的黑暗涌出！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精纯、也更加……“饥饿”的阴影气息，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从地底轰然爆发！

    这气息并非来自空间裂隙，而是……来自长安城的地下！来自龙脉网络的……某个深层节点！

    它似乎一直被封印或沉睡在太庙之下，此刻被这阴影手臂以特殊方式“唤醒”或“接引”！

    这股新生的阴影气息，并未攻击薪火或皇后，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分成数股，一股逆冲向天空，与那空间裂隙连接，使其瞬间稳固、扩大了一圈；另外几股，则如同黑色的闪电，沿着地脉的“脉络”，朝着不同的方向——主要是皇城深处（帝寝方向），以及……东南方，地眼阵域的方向——疯狂窜去！

    地眼阵域，高台上。

    袁守诚面前的数个阵盘同时发出刺耳警报！

    “监正！太庙地下检测到未知高强度阴影能量爆发！能量性质……与之前敌人同源，但更加古老、精纯！它在沿着地脉移动！目标之一是地眼！速度极快，预计三十息内抵达！”观测法师的声音带着绝望。

    几乎在同一时间，袁守诚也“看”到了李昀那缕神念传回的、最后的模糊画面——皇后燃烧星命、阴影手臂按地、地底爆发古老阴影、以及那阴影分流袭来的景象！

    而地眼光柱中，李昀在分出那缕神念后，状态本就岌岌可危，此刻又通过神念残余的感应，“看”到了那从太庙地底爆发、正朝着自己方向袭来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古老阴影洪流！

    前有龙脉深层污秽反噬未平，后有太庙地底古老阴影袭来，自身心神损耗已近极限……

    真正的绝杀之局！

    袁守诚猛地抬头，望向地眼光柱中那个颤抖却依旧挺立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阵盘上那代表皇后星命急速燃烧的符文，再感受着那从地脉中飞速逼近的、冰冷刺骨的阴影洪流……

    这位执掌钦天监数十载、见惯风浪的老人，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深切的、近乎绝望的凝重。

    他知道，下一个抉择，可能关系到在场所有人的生死，关系到龙脉修复的成败，甚至关系到整个长安乃至大唐的命运。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按在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