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叶凡扶着苏晓自病房步出,叶随在后头,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物事。
“妈,你慢些行。”叶巡的声音自叶口中传出。
苏晓回首望他一眼,笑了。
“我又未至耄耋,行几步路尚可的。”
叶凡在旁道:“你是病者,当遵医嘱。”
苏晓睨他一眼。
“病了几日,倒学会管束我了?”
叶凡未语,只稳稳托着她的臂,行得极缓,极稳。
叶随在后面,望着父母相携的背影,心头忽而涌起一股异样之感。
这般景象,他候了多少年?
幼时在梦里见过,长成后于心中描摹过。可真当此景现于眼前,又觉恍然若梦。
“爸。”叶巡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嗯。”
“你说我等……可是在梦中?”
叶思量片刻。
“纵是梦,亦是美梦。”
归家,苏晓于沙发上坐下,长长舒出一口气。
“终是家中舒坦。”她说,“医署那股消毒水气,嗅得我额角发胀。”
叶凡往厨间斟水,叶在旁侧坐下。
“妈,你可倦?”
苏晓摇头。
“不倦。只是有些饥了。”
叶凡端水出,闻此言笑了。
“欲食何物?我予你做。”
苏晓思忖片刻。
“你作的,皆可。”
叶凡颔首,步入厨间。
叶望着他背影,忽而开口:“爸,我助你。”
叶凡回身望他。
“你会?”
叶道:“不会,可学。”
叶凡笑了。
“行,来罢。”
厨间内,父子二人挤在灶台前。
叶凡切蔬,叶在旁静观。叶凡执勺翻炒,叶在侧递送调味。二人配合,竟有几分难言的默契。
“爸。”叶巡的声音自叶口中传出。
“嗯。”
“你在神狱之中,可曾思及这般日子?”
叶凡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旋即续执勺翻炒。
“思及。”他说,“日日皆思。思与你母亲同庖厨,思与你共案食,思过寻常人的光阴。”
叶巡道:“那你而今……过上了。”
叶凡点了点头。
“是。过上了。”
他将炒毕的菜盛出,递予叶。
“端出去,唤你母亲用饭。”
食案前,三人围坐。
三菜一汤,皆叶凡所烹。番茄炒蛋、清蒸鲈鱼、炒青菜,并一盅排骨暖汤。
苏晓夹起一箸鱼肉,送入口中。
细嚼片刻,微微颔首。
“嗯,手艺未失。”
叶凡笑了。
“练了十八载,岂能失却?”
苏晓凝视着他。
“在神狱中所练?”
叶凡颔首。
“无他事可作,便琢磨这些。思念你等时,便阖目遐想,佯作己身正在庖厨。”
苏晓眼眶微热。
可她未泣,只又夹了一箸菜。
“那往后多作些。”她说,“将我二人这十八载所欠的,尽数补回。”
叶凡道:“好。”
叶在旁静观,亦浅浅笑了。
“爸,妈,我亦欲食。”
苏晓睨他一眼。
“食啊,又未禁你箸。”
叶巡的声音自叶口中传出,浸着笑意:
“那我便不推辞了。”
他执起竹箸,大口进食。
苏晓望着他那吃相,笑了。
“慢些,无人同你争。”
叶凡亦笑。
窗外的日光透入,洒落三人周身。
温温暖暖。
饭毕,叶往涤碗。
叶凡与苏晓坐于院中沐日。
苏晓轻靠在他肩头,阖着眼。
“叶凡。”
“嗯。”
“你说,我等往后……便这般度日了?”
叶凡思量片刻。
“你欲如何度?”
苏晓说:“便如此。平平淡淡的,一日日过。”
叶凡道:
“好。”
苏晓睁眸望他。
“你不觉无趣?”
叶凡摇头。
“不无趣。我候此日,候了十八载。”
苏晓笑了。
“我亦如是。”
远处,叶涤毕碗盏出,见父母相倚的模样,足步骤顿。
他未上前相扰,只倚在门边,静静凝望。
“爸。”叶巡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