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彼方,好好的。”他说,“候我。”
转身欲离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他未回首。
只浅浅笑了。
下山时,天已墨黑。
凌霜行于前,叶随在后。
行出数步,凌霜忽而驻足。
“叶凡。”
叶望向她。
凌霜转过身,凝视着他。
“你往后……当真不走了?”
叶道:“不走了。”
凌霜说:“那神狱那厢如何?”
叶道:
“有忘看顾。尚有那些光尘。”
凌霜道:“光尘?”
叶说:“便是那些解脱的魂灵。他们化作光点,留于神狱之中,相助看顾那些尚未解脱的。”
凌霜静默一息。
而后她道:“那你倒真是神狱之主了。”
叶说:
“是,亦非是。”
“此言何意?”
叶道:“我是主,亦是仆。管着它们,亦为它们所管。”
凌霜笑了。
“你这哲思,倒是见长。”
叶亦笑。
“皆是被逼出来的。”
归返龙门时,苏晓犹在等候。
见叶归来,她悄然松了口气。
“怎去这般久?”
叶道:
“同判官叙了会儿话。”
苏晓微怔。
旋即她笑了。
“他也该有人陪他说说话了。”
叶走上前,将她轻轻拥住。
“妈。”叶巡的声音自叶口中传出,“我等往后日日照看你。”
苏晓将脸轻埋在他肩头。
“好。”
是夜,叶卧于榻上,难眠。
苏晓在身侧安睡,气息匀长。
他望着天花板,思量这些时日的诸般事。
红鲤走了。凌霜来了。判官的忌辰过了。
时日一日日淌过,似什么都未变,又似什么都已不同。
“爸。”叶巡的声音响起。
“嗯。”
“你亦未眠?”
叶道:“未眠。”
叶巡说:“我亦难眠。”
叶道:“那便叙会儿话?”
叶巡说:“好。”
叶思量片刻。
“叙何事?”
叶巡道:“叙往后。”
叶道:“往后如何?”
叶巡说:“往后我等老了,会是何等模样?”
叶微怔。
“老了?”
叶巡道:
“嗯。你今岁四十有一,我十八。待你花甲之时,我方三十七。那时你我仍共居一身,会是何感?”
叶未曾思及此问。
他默然思忖。
“许会……有些挤。”
叶巡笑了。
“挤?”
叶说:“两重魂灵挤于一身,皆老了,自是挤的。”
叶巡笑出声来。
“爸,你竟也会说笑?”
叶道:
“会的。与你母亲所学。”
叶巡静默一息。
而后他道:
“爸。”
“嗯。”
“多谢你。”
“谢我何事?”
叶巡道:“谢你容我做你之子。”
叶眼眶发热。
他未语,只伸手轻按心口。
那枚印记,正温温地搏动着。
与叶巡的心跳,同频。
远处海面,那艘小舟再度驶出港湾。
舟上灯火,温温亮着。
叶凝望着那盏灯,心头忽而涌起一股异样之感。
那盏灯,似在候他。
又似在候……所有人。
“爸。”叶巡的声音响起。
“嗯。”
“那艘舟,每夜皆出航。”
叶说:“是啊。”
“它所往之处,是何模样?”
叶思量片刻。
“许是一个……所有候者皆至之处。”
叶巡道:“那是何地?”
叶说:
“家。”
叶巡静默。
片刻,他道:
“那我等……可至家了么?”
叶望着那盏灯。
望着那艘小舟缓缓没入夜色。
“至了。”他说,“我等至家了。”
夜风拂过,携来海的咸涩气息。
院中,老槐树的叶沙沙作响。
屋内,苏晓翻了个身,唇间呢喃着含糊的梦呓。
叶阖上了眼。
胸口的印记,温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