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病了,是倦。那种自骨缝深处渗出的疲惫,怎么歇也缓不过来。苏晓每日端汤入内,看他饮尽,再将空碗收走。她不多言,只是偶尔伸手,轻轻抚一抚他的脸颊。
叶巡也静默了许多。那些时日里,他几乎不曾开口,只默默伴着叶,感知着那份沉沉的倦意。
第五日向晚,叶终是能下榻了。
他行至院中,在那株老槐树下坐了。夕照将小院染作暖金,几只麻雀在墙头跳跃,啁啾声声。
苏晓自屋内出,端着一盏茶,置在他身侧的石案上。
“坐得住了?”
叶颔首。
“坐得住了。”
苏晓在他身旁坐下,轻轻靠在他肩头。
二人便这般坐着,望着夕阳一寸寸沉落。
“叶凡。”苏晓开口。
“嗯。”
“往后……还走么?”
叶静默一息。
“不走了。”
苏晓抬首望他。
“当真?”
叶点头。
“当真。神狱那边,该了的皆了了。那些魂灵,该散的也散了。余下的,有忘看顾。”
苏晓微怔。
“忘是何人?”
叶道:“一位老友。三万年的老友。”
苏晓笑了。
“你交游倒是广阔。”
叶亦笑。
“尽是逝者。”
苏晓伸手轻捶他肩。
“莫浑说。”
叶握住她的手。
“妈。”叶巡的声音自叶口中传出,“父亲言的是真。往后我们日日照看你。”
苏晓眼眶倏然泛红。
可她未落泪,只将脸埋回他肩头。
“好。”她说,“我候此日,候了许久了。”
是夜,龙门的人又来了。
凌霜、海青、雷虎,并几位老成员,提着酒与菜肴,熙熙攘攘涌入院中。
“叶凡!”凌霜甫入门便扬声唤道,“听闻你归来了?出来共饮!”
叶自屋内步出,望着众人。
凌霜仍是旧时模样,干练利落,只是发间银丝添了些。海青的腿已大好,行路不再蹒跚。雷虎气力犹壮,一手提两箱酒,面不红气不喘。
“你等怎来了?”叶问。
凌霜道:“废话,你归来不传讯,还不许我等自来?”
她行至叶面前,上下端详。
“清减了。”
叶说:“清减些好。”
凌霜笑了。
“行,还知说笑。那便无事。”
酒案摆开,菜肴布上。众人围坐,举盏畅饮。
饮至半酣,海青忽而问道:“叶凡,你而今……究竟是叶凡,还是叶巡?”
叶思量片刻。
“皆是。”
海青蹙眉。
“皆是?那你如何分?”
叶道:“无须分。当我之时我现,当他之时他现。”
雷虎在旁插言:
“那你二人若争执,如何是好?”
叶微怔。
“争执?”
雷虎道:“自然。二人共居一身,岂会无有相左之时?譬如你欲东行,他欲西往,听谁的?”
叶未曾思及此问。
叶巡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爸,听你的。”
叶道:“听我的?”
叶巡说:“嗯。你是我父亲。”
叶静默一息。
而后他道:“那若你母亲问你,更喜父亲还是母亲,你如何答?”
叶巡亦是一愣。
凌霜在旁见叶忽而静默,知他在与叶巡相谈,亦不扰,只含笑饮酒。
片刻,叶开口道:
“我等议定了。”
雷虎问:“议定何事?”
叶道:“大事听我,小事听他。”
雷虎道:“那何谓大事,何谓小事?”
叶思忖片刻。
“生死攸关谓大,起居饮食谓小。”
雷虎笑了。
“那若用饭时忽有刺客至,算大算小?”
叶道:“那便算大。”
雷虎笑得拍案。
“行,你二人分得清明。”
酒饮至夜半,众人方渐次散去。
凌霜行前,拉住叶的手,低语数言。
“叶凡。”
“嗯。”
“你此番归来,真不走了罢?”
叶颔首。
“不走了。”
凌霜凝望着他,眼眶微红。
“那便好。”她说,“这些载,我等皆在候你。判官在彼方,亦在候。”
叶心口一紧。
“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