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立于彼处,望着那片焦土。
那是他自身所遗。
十八年前,他立于此地,点燃原初之火,与苍白之视同归于尽;
不,非是同尽。
是打入了神狱。
他蹲下身,伸手触上那片焦痕。
凉的。
可凉意之下,隐有一丝温存。
“爸。”叶巡的声音传来,“你还记得那日么?”
叶思量片刻。
“记得。”他说,“记得濒死之际,念的全是你。”
叶巡静默一息。
“我亦是。”他说,“入神狱时,念的也全是你。”
叶笑了。
“咱父子,一个脾性。”
远处传来脚步声。
红鲤。
她行得极缓,一步一步,仿佛怕惊扰什么。
行至叶面前,她驻足。
望着他。
望了许久。
而后她伸出手。
叶自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红鲤的玉佩。
系着褪色红绳的那枚。
他将玉佩放入她掌心。
“还你。”
红鲤握紧玉佩,垂首凝视。
凝视良久。
而后她抬首。
“叶凡。”
“嗯。”
“你欠我的,还清了。”
她转身,向楼下走去。
行出数步,她顿足。
未曾回首。
“活着。”她说。
旋即离去。
叶立于原处,望着她的背影没入阶梯深处。
“红鲤阿姨。”叶巡的声音低低响起,“她候了你十八载。”
叶颔首。
“我知晓。”
日暮时分,叶归家。
苏晓在厨间炊煮,抽油烟机嗡鸣,香气四溢。与十八年前一般。
与每一日皆同。
叶立于厨房门边,望着她。
苏晓回身,微微一笑。
“立在那儿作甚?进来帮手。”
叶步入,立在她身侧。
锅中排骨汤正咕嘟轻沸。
苏晓忽而开口:
“叶凡。”
“嗯。”
“还走么?”
叶静默一瞬。
而后他摇头。
“不走了。”
苏晓笑了。
笑着笑着,泪又滑下。
可她未拭,任其流淌。
“那便好。”她说,“那便好。”
夜饭时,叶巡的声音忽而响起:
“爸。”
“嗯。”
“我想去瞧瞧祖父祖母。”
叶微怔。
“祖父祖母?”
“你父母。”叶巡说,“我从未见过。”
叶静默。
他忆起罗睺谷中那扇门,忆起守门人,忆起母亲最终化作光尘的那一刹。
“他们……”他顿了顿,“不在了。”
叶巡静了一息。
“那我们去谒他们的墓。”
叶颔首。
“好。”
翌日,叶携苏晓与叶巡,去了荔城北郊的公墓。
他父母的墓并排而立。
碑已很旧,字迹微茫。
叶渊
神狱行走
战殁于神狱
叶霜
守门人
战殁于罗睺谷
叶立于碑前,望着那两行铭文。
他想起母亲最终那语:
“小凡,妈爱你。”
他忆起守门人临终之言:
“你母亲一直在望着你。”
他蹲下身,轻抚碑面。
“爸,妈。”他说,“我带你们孙儿来看你们了。”
叶巡的声音轻轻响起:
“祖父,祖母,我名叶巡。”
“今岁十八了。”
“父亲言,你们一直在候我。”
风过处,碑前荒草轻轻摇曳。
叶巡的声线微哽:
“多谢你们。”
“多谢你们将父亲带来此世。”
“多谢你们候我。”
叶站起身,揽住苏晓的肩。
一家三口,静立碑前。
夕阳西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那艘小舟再度驶出港湾。
舟上灯火,温温地亮着。
(第1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