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皮肉混合木料被炙烤的焦臭,还混杂着铁锈与血的腥气。浓得呛喉,叶巡忍不住闷咳了两声。
叶凡走在前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门后的世界,与他们所想的截然不同。
并非黑暗虚空,亦非幻境迷阵。
是一座城。
一座烧作焦黑的城。
街巷两侧尽是倾颓的屋舍,焚得只剩黢黑的骨架。满地碎瓦残砾,踩上去嘎吱作响。天穹是凝滞的灰红色,如淤积的血,不见日头,却处处弥漫着晦暗的光。
叶巡望着眼前景象,喉间发紧。
这座城,他认得。
是荔城。
十八年前那场大战后的荔城。
“爸……”
叶凡未语。
他只是凝望着前方,目光沉定。
叶巡顺他视线望去。
长街正中,伏着一道人影。
身着龙门制服,面朝下匍匐于地,身下是一滩早已干涸的、墨色的血。
叶凡走上前,蹲下身,将那人轻轻翻过。
叶巡看清了那张面容。
判官。
他双目紧闭,面白如纸,胸前那个弹孔犹在,黑洞洞的,可窥见内里碎裂的骨。
叶凡凝视着那张脸,一动不动。
叶巡立在他身后,不知该言何物。
他知此是虚妄。
可那张脸,太真了。
真得让人想伸手探他鼻息。
“叶凡。”
一道话音自长街尽头传来。
叶凡抬首。
彼处立着一人。
身着墨色长袍,面容隐于兜帽阴影,难辨其貌。可他周身散出的气息,令叶巡本能地攥紧了刀柄。
“神狱之主。”叶凡起身,声调平静无波,“你亲临了?”
那人笑了。
笑声极轻,却回荡在整条空街。
“十八载,你候到了你之子。”他说,“我甚想知道,而今你可还恨我。”
叶凡未语。
神狱之主抬掌,向旁侧一指。
街巷两侧,骤现无数人影。
密密麻麻,或立,或卧,或跪。
皆是亡者。
有着龙门制服的,有着管控局制服的,亦有寻常百姓。
叶巡看见了红鲤,看见了凌霜,看见了海青,看见了雷虎,看见了陈远。
还有;
苏晓。
她卧于血泊之中,双目圆睁,望着灰红的天。
叶巡心口一窒。
“假的。”他咬紧牙关,“皆是虚妄。”
神狱之主笑了。
“自是虚妄。”他说,“可你二人心中,岂无半分恨意?”
他踏前一步。
“叶凡,你可恨我?我将你困于此地十八载,令你见不得妻,见不得子。”
“叶巡,你可恨我?我令你自幼无父,令你母亲独力将你拉扯成人。”
他凝视着父子二人。
“恨否?”
叶巡指节绷得发白,刀柄几欲嵌入手心。
恨否?
自然恨。
自记事起,他便恨那个令父亲不得归的人。彼时不知其为准,可恨意真切。
后来知晓了,恨意愈深。
可此刻,直面这罪魁祸首,那个“恨”字却卡在喉间,吐不出。
因恨无用。
叶凡开了口:
“恨过。”
神狱之主望向他。
“而今呢?”
叶凡摇头。
“不恨了。”
“为何?”
叶凡望向那些尸身。
“因恨无意义。”他说,“他们不会复生,时光不会倒流。”
他向前一步。
“你想令我恨你,继而为恨意所制,成你傀儡。”
“我不会。”
神狱之主静默一瞬。
而后他笑了。
“有趣。”他说,“可你之子呢?”
他望向叶巡。
“你亦不恨?”
叶巡回视着他。
“我恨。”他说,“可我父亲言得是,恨无用。”
神狱之主颔首。
“好。”他说,“那便看看此景。”
他扬手一挥。
那些尸身,尽数立起。
非是复生而立。
是僵直的,扭曲的,如提线人偶般缓缓起身。
他们向叶凡与叶巡行来。
一步,一步。
判官行在最前,胸前血洞犹在,可他睁着眼,眸中是纯然的墨黑。
“叶凡。”他开口,声是判官的,语调却异样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