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记忆。
是传承。
是万一文明焚毁之后,能再度点燃火种的那点星火。
“我便是其一。”老者道,“我守着最重要的一件遗物。”
叶巡问:“何等遗物?”
老者注视着他。
“九火归一的完整仪式。”他说,“与通往神狱最深层之钥。”
他自怀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钥匙。
极寻常的钥匙,铁质,已生锈痕,如旧式门锁所用之钥。
“此便是钥匙?”叶巡微怔。
老者颔首。
“瞧着寻常,是么?”他说,“神狱之主亦作此想。”
“故他从未留意过此物。”
他将钥匙递予叶巡。
叶巡接过。
入手极沉,较看上去沉得多。
“以此钥开启第九层之门。”老者道,“而后……”
他语声顿止。
“而后如何?”
老者望着他。
那双眼中,有叶巡难以读懂的物事。
“而后你将见到你父亲。”他说,“亦将见到另一人。”
“何人?”
“神狱之主。”
叶巡握着那枚钥匙,静默良久。
而后他问:
“您候了三千载,便为等此物?”
老者笑了。
笑得很淡。
“我候了三千载,是为等一个能接过此物而不疯癫之人。”他说,“你父亲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
他凝视着叶巡。
“他接过之后,入了神狱。”
“你呢?”
叶巡未作犹豫。
“我亦入。”
老者点了点头。
“我知你会这般说。”他说,“你与他,如出一辙。”
他转过身,望向长路尽头。
“去罢。”他说,“时辰不多了。”
叶巡微怔。
“什么时辰?”
老者未答。
只是抬起手,指向远方。
叶巡顺他所指望去。
路的尽头,不知何时现出了一扇门。
墨色的门,极高阔,门上刻满繁复符文。那些符文正隐隐泛光,暗红之色,如凝固的血。
“那是第一层之门。”老者道,“推开它,便入神狱。”
他望着叶巡。
“其后尚有八层。”
“每层皆囚着一种‘七情’化身;欲望、遗憾、恐惧、愤怒、悲伤、绝望、孤独。”
“最后两层,是真相与抉择。”
叶巡握紧了钥匙。
“我父亲皆闯过了?”
老者摇头。
“他非是闯过。”他说,“他是被镇压于彼。”
“神狱之主亲自动手,将他封于最底层。”
叶巡瞳孔微缩。
“神狱之主……有多强?”
老者静默数息。
而后他道:
“苍白之视,不过是他所豢的一犬罢了。”
叶巡立于那扇门前。
钥匙在掌,沉甸甸的。
身后,老者的声音传来,已很飘渺:
“孩子。”
叶巡回首。
老者立于彼处,身形已淡得几近透明,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
“我守了三千年。”他说,“终是等到此日。”
他望着叶巡。
“代我告知你父亲……”
他顿了顿。
“他未选错人。”
叶巡郑重颔首。
“我定转告。”
老者笑了。
随即化作万千光点,消散于这片虚无之中。
叶巡立于原处,望着那些光尘飘散。
良久。
而后他转身,直面那扇墨色之门。
将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
门,开了。
内里是绝对的黑暗。
可黑暗至深处,有一点微光。
极微弱,如风中之烛。
与他在玉佩中所见那点光,一模一样。
叶巡深吸一口气。
迈步。
踏入其中。
(第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