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荔城的天,已经变了。
非是气象学意义上的变;天气预报明明说今日晴转多云,最高气温十二度,风力三级。是另一种更深层的、无声无息的改变。
云层压得极低,灰蒙蒙地倒扣在城市上空。阳光透不下来,整座城笼在一层诡异的暗黄光晕里。街上行人抬头望天,嘀咕几声“怕是要落雨了”,便又低下头匆匆赶路。
他们不明白。
叶凡立在龙门楼顶,望着那片铅灰色的天。
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立了许久,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判官走上来,在他身侧站定。
“望什么呢?”
叶凡没有回答。
判官顺他的目光望去。
云层深处,有东西在缓慢涌动。非是风云变幻,而是某种更深邃的、近乎活物的蠕行。
“它迫近了。”判官说。
叶凡颔首。
“明晚。”他说,“最迟明晚。”
判官静默片刻。
“红鲤尚未归来?”
“尚未。”
“凌霜那处呢?”
“监测站捕捉到十三次异常能量波动。”叶凡说,“皆在东海海域,且离荔城愈来愈近。”
判官望向他。
“你惧么?”
叶凡思量少顷。
“惧。”他说。
判官微微一怔。
他未料到叶凡会这般作答。
“惧什么?”
叶凡转过头,望向远处那栋楼。
八楼,那扇窗。
帘帷垂着,望不见内里。
可他将此生最珍贵之物,留在了那里。
“惧来不及。”他说。
午后二时,叶凡去了安全屋。
安全屋位于城西一栋寻常居民楼内,三楼,两室一厅的格局。是凌霜以假身份租下的,无人可查。
他叩门。
三下。停顿。再三下。
门开了。
苏晓立在门内,身着家居服,发丝随意绾着。看见他,她微微一怔。
“不是言这几日莫来么?”
叶凡没有言语,只是走了进去。
屋内收拾得齐整。茶几上摆着叶巡的奶瓶与玩具,阳台晾着小小的衣衫。空气里浮着淡淡的乳香。
叶巡在小床中安睡,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侧。
叶凡走过去,在床边蹲下身。
望着那张小小的脸庞。
望得很慢,很仔细。
苏晓立在他身后,未曾出声。
过了许久,叶凡站起身,转过身望向她。
“苏晓。”
“嗯。”
“明晚。”
苏晓的面色白了一瞬。
但她未显慌乱。
只是走上前,立在他面前。
“而后呢?”
叶凡注视着她。
“我会归来。”
苏晓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抚着他的脸颊。
自额角抚至眉骨,自眉骨抚至颧边,自颧边抚至下颌。
与她二十三年前一般。
“叶凡。”她开口。
“嗯。”
“你曾言,叶巡唤第一声爸爸时,你定在。”
“我在。”
“你亦曾言,不论去往多远,终会归来。”
“我记得。”
苏晓收回了手。
“那便好。”
她转身步入厨房,端出一碗热汤。
“饮罢再走。”
叶凡接过碗,低头饮下。
汤很烫,烫得舌尖发麻。
但他一口一口,饮尽了。
放下碗,他最后望了一眼小床中的叶巡。
小家伙仍在熟睡。
睡得很沉。
他走过去,弯下腰,在叶巡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很轻。
而后他直起身,行至门边。
拉开门。
迈步而出。
门在身后合拢。
苏晓立在屋内,望着那扇门。
望了很久。
午后四时,叶凡回到龙门。
凌霜立在会议室门边候他,面色极差。
“出事了。”
叶凡走了进去。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卫星云图,东海海域之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移动。至少三十处。
“此乃新黎明最后的舰队。”凌霜说,“他们倾巢而出了。”
判官凑近细看。
“冲我们来的?”
“冲苍白之视来的。”陈远自外步入,手中拿着一份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