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这比我死了还难受。”
婴儿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红鲤阿姨,你知道大家为什么难受吗?”
红鲤摇头。
“不是因为你的死。”婴儿一字一顿,“是因为你死得……太值得了。”
“你保护了花园,保护了所有人,你做了最正确的事。所以大家想起你时,才会又骄傲又难过——骄傲是因为你,难过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的牺牲。”
红鲤愣住了。
“所以,”婴儿从怀里掏出那颗暗金色结晶,“我们要做的,不是让大家忘记你,而是……让他们明白,活着的人,有资格好好地活。”
他把结晶递到红鲤面前。
“这是大家心里最脏、最见不得光的东西。但现在,我们要用它去打败更脏的东西。”
红鲤看着那颗结晶,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接过。
结晶在她掌心融化,渗进光的躯体里。瞬间,她的身体从温暖的乳白色,变成了暗沉的金色,光芒不再柔和,变得锐利,甚至有些……狰狞。
“准备好了吗?”婴儿问。
红鲤深吸一口气——虽然意识体不需要呼吸——然后点头。
“走。”
两人顺着主根,朝着最近的那个巢穴游去。
根须在黑暗的地底穿行,速度越来越快。沿途遇到的岩层自动让路,岩浆退避,连最顽固的能量乱流都像有意识般避开这条“路”。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第一个巢穴的正上方。
那堵由肉瘤和血管构成的墙就在脚下,隔着几十米厚的岩层,都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贪婪的脉动。
婴儿看向红鲤。
红鲤点头,然后——双手按在主根末端。
“扎。”
主根猛地向下刺去。
不是缓慢生长,是像最锋利的矛,撕裂岩层,贯穿土层,狠狠扎进那堵肉墙里。
噗嗤。
暗红色的脓血喷涌而出。
肉墙发出无声的、痛苦的痉挛。墙上所有的“小心脏”同时加速跳动,快得像要炸开。
但红鲤没停。
她闭着眼睛,双手死死按住主根,将刚才吸收的那些“负面情绪”——那些不甘、嫉妒、恐惧、怨恨——顺着根须,一股脑地灌进巢穴里。
瞬间,巢穴内部“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情绪的爆炸。那些正在孵化的“消化酶”,本来在安静地吸收着从地面渗下来的、关于爱的记忆碎片,突然被灌进一大桶“变质的情感”,整个系统瞬间紊乱。
它们开始互相攻击。
不是有意识的攻击,是本能地排斥“不洁”——把身边的同类当成“污染源”,撕咬,吞噬,分解。
巢穴在从内部崩溃。
婴儿能感觉到,那些“卵”的生命气息正在迅速衰弱。有些还没孵化就烂掉了,有些刚破壳就自相残杀而死,还有些……干脆选择了自我分解,变成一滩滩暗红色的脓水,渗进地底深处。
第一个巢穴,清理完成。
红鲤收回手,身体晃了晃。
她的光芒黯淡了许多,暗金色褪去,变回了乳白,但白得有些透明,像被稀释过。
“还能撑住吗?”婴儿问。
“能。”红鲤咬牙,“还有三个。”
他们转向第二个巢穴。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每个巢穴的清理过程都差不多——根须扎入,灌注“毒药”,等待崩溃。但越往后,红鲤的状态越差。到清理第四个巢穴时,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个淡淡的轮廓。
“够了。”婴儿拉住她的手,“剩下的交给我。”
“不行。”红鲤摇头,声音轻得像风,“这是我的花园……我得守到最后。”
她挣开婴儿的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双手按在主根上。
最后一次灌注。
这次灌进去的,不光是那些负面情绪。
还有她自己。
她把自己最后残存的意识、记忆、存在……全部融进根须里,像一滴最纯粹的颜料,滴进巢穴的“心脏”。
瞬间,整个巢穴静止了。
然后,开始……“开花”。
不是真正的花,是肉瘤表面裂开一道道口子,口子里长出乳白色的、半透明的根须。根须迅速蔓延,覆盖整个巢穴,将它从内部“转化”成根系之网的一部分。
转化完成后,根须缓缓缩回地面。
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干净的地下空洞。
婴儿抱着红鲤最后残存的那点光,顺着根须返回地面。
途中,他感觉到,整张根系之网都在哀鸣。
每一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