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试了十七种符阵,最后用的是最古老的那种:以血为媒,以言为引。每个人割破指尖,滴一滴血在特制的兽皮上,然后对着兽皮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她说的时候,兽皮会自动吸收话语里蕴含的情绪,凝成一颗颗细小的、颜色各异的光点。
老陈头是第一个。
老人坐在兽皮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我有时候想……要是当年我没带着大家往南逃,而是留在北边跟那些怪物拼了,我儿子是不是就不会死?”
话音落下,一滴暗灰色的光点从兽皮上升起,悬浮在半空。
接着是雷虎。
汉子挠着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红鲤走的那天……我其实有点羡慕她。妈的,一了百了,不用在这儿扛着。”
一滴深红色的光点。
然后是林雪。
女人咬着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画了一辈子阵,守了一辈子家……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会想——凭什么是我?凭什么不能是别人?”
一滴淡蓝色的光点。
一个接一个。
有年轻的战士说:“我其实怕死,怕得要命。每次冲锋腿都软,但不敢说。”
有母亲说:“带孩子太累了,累得我想把他扔了。”
有孩子说:“我讨厌练刀,讨厌学阵,我就想躺着看云。”
有燧石族人说:“我们石头身子,不会哭,但心里憋得慌。”
有水银族人说:“流亡的时候,我偷过同伴的能量结晶,就为了自己多活一会儿。”
光点越聚越多。
悬浮在帐篷中央,像一片小小的、浑浊的星云。星云缓缓旋转,颜色混乱——灰的,红的,蓝的,黑的,紫的……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一种负面情绪:不甘,嫉妒,恐惧,怨恨,自私,逃避。
婴儿站在星云前,伸手碰了碰。
指尖刚触及,他就感觉心里一沉,像被塞进了一大块湿透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够了吗?”林雪问。
婴儿点头,又摇头。
“量够了,但……还缺一点‘引子’。”
“什么引子?”
婴儿没回答,只是走到那朵金色重瓣花前,摘下一片花瓣。
花瓣在他掌心化开,变成一滴纯粹的金色液体。
他把液体滴进星云中心。
瞬间,星云的旋转加快了。
所有浑浊的颜色开始向中心汇聚,被那滴金色液体吸收、融合、转化。几分钟后,星云消失了,只剩下一颗拇指大的、暗金色的结晶,悬浮在半空。
结晶不发光,反而在吸收周围的光线。看着它,人会本能地感到不适——不是恐惧,是那种看到变质食物时的反胃感。
“这就是‘佐料’。”婴儿小心地接住结晶,握在手心,“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进入根系之网的过程,比前两次都艰难。
不是因为技术问题——林雪已经画好了辅助阵图,守炉人贡献了珍藏的定魂香,雷虎甚至把自己的那团白光分了一小缕出来,给婴儿当“安全带”。
艰难在心理上。
当婴儿的意识顺着根须下沉,再次“看”到那张光的巨网时,他感觉到了一种……悲伤。
不是红鲤的悲伤,是这张网本身的悲伤。
它太新了,太稚嫩了,像刚出生的婴儿,还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量。根须在黑暗的地底盲目地延伸,有时撞上坚硬的岩层,会疼得瑟缩;有时探进冰冷的地下河,会冻得颤抖;有时遇到滚烫的岩浆,会烫得焦黑。
但它没停。
因为红鲤在网的中心沉睡,她的意志像温暖的灯塔,指引着根须的方向:去那里,那里需要保护;去那里,那里有危险;去那里,那里是家。
婴儿顺着主根,游向红鲤所在的那团光。
这次红鲤没在磨刀。
她抱着膝盖,坐在光里,头低着,像是在哭。
婴儿游到她身边,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红鲤抬起头。
脸上没有泪,但眼睛是红的。
“晨。”她轻声说,“地底下那些东西……我看见了。”
“嗯。”
“它们要吃掉的,是我最宝贵的东西。”红鲤的声音有点抖,“大家记得我的样子,记得我做过的事,记得我为什么死……这些记忆里,有他们对我的爱,也有我对他们的爱。如果被吃掉了……”
“就不会有人记得你了。”婴儿接过话。
红鲤用力点头,然后突然笑了,笑容很惨:“可你知道吗?我最怕的不是被忘记。”
“那是什么?”
“是大家因为记得我,而难过。”她指着那些延伸向四面八方的根须,“这几天,我透过根须,能感觉到每个人的情绪。老陈头夜里偷偷哭,林雪拼命画阵图其实是在逃避,雷虎整天砸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