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撞进光手的掌心。
那只由符文组成的眼睛,瞬间瞪大。
然后,发出一声无声的、但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的尖啸。
光手开始剧烈抽搐。构成手指的光芒变得混乱、扭曲,符文像受惊的鱼群一样疯狂逃窜。手心里,黑色的光像墨水一样蔓延开,所过之处,纯粹的光被污染、被侵蚀、被……“记住”了痛苦。
原来这东西吃记忆,但消化不了太过强烈的痛苦。
它会“噎住”。
婴儿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胸口鳞片的光芒黯淡了许多,手心那些金色纹路也开始褪色。
但他成功了。
光手在痛苦地挣扎,五指胡乱地抓挠空气,每抓一下就把空间撕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涌出混乱的能量乱流。花园上空的屏障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林雪喷出一口血,软软倒下。
“就是现在!”雷虎吼了一声,抡起铁镐跳起来。
他跳不了那么高,但他把全身力量都灌注进铁镐里,然后狠狠掷出。铁镐化作一道黑光,旋转着,呼啸着,砸向光手的手腕。
与此同时,小疙瘩带着所有岩石族人,双手按地。
大地震动,无数尖锐的石刺拔地而起,从四面八方刺向光手。水银族化作一片银白色的浪潮,顺着石刺往上爬,爬到光手表面就开始凝固、收缩,像一道道金属箍,死死勒住光之手指。
光手挣扎得更剧烈了。
但它越是挣扎,那些黑色记忆就蔓延得越快。从手心到手腕,再到小臂,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遍布整条手臂。手臂开始出现裂痕,光芒从裂痕里泄露出来,黯淡、浑浊,像生了锈的铜。
最后,在一声不甘的、怨毒的尖啸中,光手猛地缩回了天上的裂缝。
缩回去的瞬间,它五指狠狠一抓,从花园里“扯”走了什么东西——
是一整片记忆。
关于红鲤的记忆。
所有见过红鲤的人,脑子里关于她的画面,突然开始模糊、褪色。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色彩晕开,轮廓溶解,最后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温暖的印象,但具体长什么样、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想不起来了。
雷虎落回地面,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记得自己有个生死与共的战友,记得她为自己挡过刀,记得她最后死得很壮烈。但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笑起来时眼角有没有皱纹……全忘了。
林雪被扶起来,她捂着心口,眼泪哗哗地流,但问她哭什么,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知道心里缺了一大块,空得发慌,但缺的是什么,不知道。
老陈头坐在地上,抱着头,像个迷路的孩子:“我刚才……刚才还在想谁来看?怎么就……就想不起来了呢……”
只有婴儿,还清晰地记得一切。
因为那些记忆,是他亲手“喂”给光手的。光手扯走的,是别人脑子里关于红鲤的印象,但红鲤留在他这儿的东西——那本册子,那些字,那些画——还在。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玄知树下。
红鲤的刀还插在那儿,刀鞘上的名字还在发光。但“红鲤”那两个字,此刻黯淡了许多,像蒙了层灰。
婴儿伸出手,摸了摸那两个字。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是刀鞘在发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它还会回来的。”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不是红鲤的声音,也不是叶凡的声音。是更古老、更疲惫的声音,带着亿万年沉淀下的沧桑。
婴儿愣了愣,然后意识到声音来自哪里——
来自他胸口的鳞片。
更准确地说,来自鳞片深处,诺亚留下的那些记忆残片。
“那是‘记忆掠夺者’。”声音继续说,“诺亚吞噬过的文明里,有三个是被它吃掉的。它以智慧生命的记忆为食,越是强烈的情感,越能滋养它。”
“它刚才吃掉的,是关于‘红鲤’的记忆碎片。但它消化不了——因为那些记忆里,有太多纯粹的爱、守护、牺牲。这些对它来说,是毒。”
“所以它还会回来。”婴儿明白了,“它要把这些‘毒’吐出来,或者……找到办法消化掉。”
“对。”声音停顿了一下,“但下次它回来,不会这么温和了。它会带来‘消化酶’——专门分解强烈情感的造物。可能是怪物,可能是瘟疫,也可能是……从别的花园抓来的‘厨师’。”
婴儿抬起头,看着天上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金色裂缝。
裂缝边缘,还残留着光手挣扎时撕开的、细小的空间碎片。碎片里,隐约能看见一些快速闪过的画面——燃烧的星辰,崩塌的巨塔,还有无数在光海中沉浮的、扭曲的人影。
那些是它去过的地方。
那些是它吃过的东西。
“我们有多少时间?”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