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起来继续跑,肩膀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衣服烧穿了,皮肤焦黑一片,已经没知觉了。
但他还在跑。
因为他听见城墙方向传来的喊杀声——他引走了至少三分之一的秽物,城墙的压力小多了。红鲤姐他们应该能多撑一会儿。
这就够了。
他又冲进一片乱石滩,脚下一滑,摔了个跟头。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他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
身后的秽物越来越近。
最近的一团,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脚跟了。
石头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已经很远了,在夕阳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引出来的秽物,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暗红色的沼泽,把他团团围住。
没路跑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握紧了手里的刀。
刀身映着夕阳,也映着他年轻的脸。
“红鲤姐,”他轻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糖……甜吗?”
然后他举起刀,朝着扑来的秽物,一刀斩下。
城墙上,红鲤看见了远处炸开的那团光。
不是火光,是生命能量燃烧到极致时,炸开的、纯净的白色光芒。光芒很短暂,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但在那片暗红色的秽物海洋里,亮得像一颗坠落的星星。
光芒熄灭后,那一带的秽物……静止了。
它们不再翻滚,不再蠕动,像被按了暂停键,呆呆地“站”在原地。几秒钟后,最靠近爆炸中心的几十团秽物,开始缓缓消散——不是被击溃的消散,是温柔的、像雪花融化一样的消散。
消散前,它们的颜色从暗红,慢慢褪成淡红,再褪成透明。透明的雾气升上天空,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像是……解脱了。
红鲤手里攥着那块麦芽糖,糖纸被她捏得皱成一团。
她没哭。
只是眼睛红得吓人。
“林雪。”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在。”
“开城门。”
“什么?”
“我说——”红鲤转过头,盯着林雪,“开城门。所有人,跟我冲出去。”
“你疯了?!”雷虎吼,“外头还有至少七百团秽物!现在冲出去是送死!”
“石头用命给我们换来的时间,不是让我们缩在墙后头等死的。”红鲤一字一顿,“一个时辰?我等不了。我现在就要去裂缝那儿,把那个‘母体’揪出来,剁碎了喂狗。”
她拔出刀。
赤焱燃起,但这次的火焰……不对劲。
不是暗红,不是淡金,是纯粹的、炽烈的白。白得像石头最后炸开的那道光,白得像要烧穿一切黑暗。
火焰顺着刀身蔓延到她的手臂,再到全身。她整个人变成了一尊白色的火人,热浪逼得周围人连连后退。
“红鲤姐,你的身体——”林雪惊呼。
“死不了。”红鲤咧嘴笑了,笑容惨烈,“玄知给的这条命,老爷子给的这颗心,今天……该还了。”
她看向婴儿:“晨,指路。”
婴儿从守炉人怀里跳下来,走到她身边,小手拉住她的衣角。
“我也去。”
“不行——”
“母体认得我的味道。”孩子仰起脸,金色眼睛里倒映着白色的火焰,“只有我能找到它真正的心脏。”
红鲤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自己肩上。
“抓紧了。”
她转身,面向城墙下那片暗红之海。
“所有人——”她的声音通过火焰的力量,传遍城墙,“想报仇的,跟我走。”
城门缓缓打开。
红鲤第一个冲了出去。
白色的火焰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像一颗逆行的流星,一头扎进黑暗。
雷虎啐了一口,抡起铁镐:“妈的……死就死吧!”
他第二个冲出去。
小疙瘩带着三十个岩石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上。水银族化作一片银白色的浪涛,光球族在空中铺开光幕,人类战士握紧武器,沉默地冲出城门。
没有呐喊,没有口号。
只有脚步声,沉重的、决绝的脚步声,像一场无声的冲锋。
暗红秽物像闻到血腥味的兽群,疯狂地扑上来。
红鲤挥刀。
白色的火焰斩过,秽物像遇到阳光的雪,瞬间汽化。她不停,继续往前冲,刀光所过之处,暗红退散,一条笔直的通道硬生生被她劈开。
婴儿趴在她肩上,小手按着她后颈,金光顺着她的经脉流入刀身。每多一分金光,白色火焰就炽烈一分。
他们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插进黄油。
一路向前。
身后的队伍在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