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又想了想。
“红鲤阿姨说过,”他抬起头,金色眼睛在纯白的世界里亮得像两盏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玄知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老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好孩子。”
下一秒,整个白色世界开始崩塌。
现实里,红鲤感觉怀里的孩子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抽搐,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震颤。婴儿的身体一会儿变得滚烫,一会儿变得冰凉,皮肤底下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疯狂窜动,像一场发生在微观世界的战争。
“他在挣扎……”林雪额头上全是汗,维持阵法消耗极大。
雷虎急得在原地转圈,最后一拳砸在旁边树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
就在这时,婴儿突然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眼睛,不是金色。
是纯白的,没有瞳孔,没有焦点,只有一片空洞的白。
“晨?”红鲤试探着叫了一声。
婴儿缓缓转过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完全陌生的、苍老而疲惫的声音说:
“我们曾有一座城……建在彩虹的尽头。”
红鲤浑身一僵。
“城里所有的房子都会唱歌,路是用水晶铺的,孩子们在天上飞。”婴儿的声音像在梦呓,“后来,有人发现了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会让人做美梦,梦里有你想要的一切……于是所有人都去抢。”
他的小手慢慢抬起来,指着裂缝的方向。
“抢着抢着,城就塌了。”
话音落下,裂缝里涌出的光突然开始倒流。
不是退回裂缝,是像退潮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回婴儿身体里。光钻进他的皮肤、眼睛、嘴巴,婴儿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开始膨胀,皮肤变得透明,能看见里面无数光点在疯狂冲撞。
“他在吸收它!”林雪惊呼。
“停下!晨!快停下!”红鲤想按住他,但手刚碰到就被一股巨力弹开。
婴儿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他站在那片纯白的世界里,面对着那个文明最后残留的意识——不是完整的文明,只是一道伤痕,一道刻在存在本身上的、永不愈合的伤口。
伤口在哭。
哭它的城,哭它的歌,哭它的孩子。
婴儿走过去,张开手臂,抱住了那道伤口。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都知道。”
光,炸了。
不是向外炸,是向内——所有的光在一瞬间坍缩,缩进婴儿心口的位置,形成一个极亮的光点。光点持续了三秒,然后“噗”地一声,灭了。
婴儿软软地倒了下去。
裂缝消失了。地上的灰白土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那滩吃人的光,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红鲤扑过去抱起孩子。
婴儿呼吸微弱,但平稳。眼睛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好像只是睡着了,只是脸色白得吓人,胸口那片七彩鳞片,此刻多了一道细细的、黑色的裂纹。
“他赢了。”林雪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雷虎走过来,蹲下身,用粗糙的大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
“这小子……”他喉咙动了动,没再说下去。
婴儿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红鲤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林雪每天来检查三次,守炉人翻遍了所有古籍,最后只找到一句模糊的记载:“噬暗者,必承其重。”
第四天凌晨,天还没亮,婴儿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是:“红鲤阿姨,我渴。”
红鲤差点把水碗打翻。
喂他喝了水,吃了点流食,孩子靠在床头,看着帐篷顶,很久没说话。红鲤也不敢问,就坐在旁边陪着他。
“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婴儿忽然开口。
“梦见啥了?”
“梦见一座会唱歌的城。”婴儿的声音很轻,“城里的人很快乐,但后来他们太想要‘更多’的快乐,就把城拆了,去换一块黑色的石头。”
他转过头,看着红鲤:“红鲤阿姨,你说人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有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要更多?”
红鲤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我在梦里,变成了那个城里的人。”婴儿继续说,“我也想要那块石头。我想用它梦见爸爸回来,梦见妈妈抱着我,梦见大家都好好的……想得心都疼了。”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小手。
“然后我就明白了——那个文明不是被石头毁掉的。是被‘想要’毁掉的。他们太想要,想到忘了自己已经有了什么。”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林雪端着药进来了。
看见婴儿醒了,她眼眶一下子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