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没说话,只是默默从怀里掏出几张新画的符纸,夹在指间。
婴儿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那我们一起去。”他说。
走近裂缝的过程很慢。
每走一步,地上那滩光就“活络”一分。它像有感知似的,朝他们的方向涌过来,表面伸出更多半透明的触须,在空中缓缓摆动,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欢迎。
距离还有三米时,婴儿停下了。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来”的手势。
光滩顿了一下。
然后,整滩光开始剧烈翻涌。它从地上升起,凝聚,变形,最后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个大概的形状。但红鲤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玄知的轮廓。
老人佝偻着背,手里仿佛还握着那把长勺。
光人朝婴儿伸出一只“手”。
婴儿也伸出手。
两只手即将接触的瞬间——
“不对!”林雪突然尖叫,“那不是玄知爷爷!”
她手里的符纸突然自动燃烧起来,淡蓝色的火焰在空中凝成一行扭曲的古文字。林雪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这文字我认识——是‘死亡诱饵’!它在模仿你最想见的人!”
晚了。
婴儿的手已经碰到了光人。
接触的瞬间,光人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像烟花一样,炸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像一群归巢的蜂,疯狂地涌向婴儿,从他的七窍、毛孔、甚至指甲缝里往里钻。
婴儿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向后倒去。
红鲤扑过去接住他,手刚碰到孩子身体,就感觉一阵刺骨的冰凉——那不是温度的低,是生命气息被急速抽走的“空”。婴儿在她怀里抽搐,小脸惨白,金色眼睛里的光在迅速黯淡。
“晨!晨!”红鲤拍他的脸,没反应。
雷虎已经冲到了裂缝边,抡起拳头就要往下砸——他想把源头毁了。但林雪拦住了他。
“别动!”林雪脸色惨白,但声音很稳,“这东西和孩子连上了!你砸它,孩子也会受伤!”
“那怎么办?!”雷虎吼。
“等。”林雪咬着嘴唇,“等他……自己挣出来。”
她蹲下身,双手按在婴儿心口。淡蓝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像一层薄薄的膜,覆盖住婴儿全身。这是她刚学会的“生命稳固阵”,能暂时吊住一口气。
但能吊多久,她不知道。
婴儿感觉自己在下沉。
沉进一片黏稠的、温暖的、泛着乳白色光晕的“海”里。海水包裹着他,温柔地挤压,像母亲的子宫。有个声音在耳边轻声哼唱,调子很陌生,但听着很安心。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纯白的世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边界,只有柔和的光在缓缓流动。光里站着个人,背对着他,在搅一口大锅。
是玄知。
“爷爷?”婴儿喊了一声。
老人没回头,只是继续搅着锅,慢悠悠地说:“火候还差一点。”
“什么火候?”
“治病的火候。”玄知终于转过身,但脸是模糊的,像隔了层毛玻璃,“有些病啊,得让病人自己烧透了,把毒都发出来,才能好。”
婴儿低头看自己。
他的身体正在变透明。不是消失,是像冰块融化一样,慢慢融进这片白色的光海里。每融化一点,就有一小段记忆被抽走——红鲤阿姨第一次抱他时手心的温度,林雪阿姨教他认字时的耐心,雷虎叔叔偷偷塞给他糖时那个别扭的表情……
“它在吃我的记忆。”婴儿说。
“是啊。”玄知点头,“它饿了好久了。诺亚当年吃掉那个文明时,没把‘病根’消化干净,留了一小截在胃里。现在这截病根漏出来了,见什么吃什么。”
“那怎么办?”
“两个法子。”玄知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让它把你吃干净。它吃饱了,就会回去睡觉,花园就安全了。”
“第二呢?”
“你把它吃了。”玄知笑了,笑容很慈祥,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你身体里有诺亚的权柄,理论上你能消化它。但风险很大——这病根带着那个文明临死前所有的绝望、疯狂、不甘。你吃了它,那些东西就会变成你的。”
婴儿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被它吃了,花园会怎样?”
“短时间内安全。”玄知说,“但这东西的胃口会越来越大。下次它醒来,可能就要吃一整片种植区,再下次,可能就要吃人了。”
“那如果我吃了它,我会怎样?”
“你会做很多噩梦。”玄知轻声说,“梦见城市在火海里崩塌,梦见母亲把孩子推下悬崖,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