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诺亚就把它们封在这儿?”林雪看向矿洞深处,“像存档案一样存着?”
婴儿摇摇头:“不止。诺亚发现,如果把这些‘完美碎片’和经历过痛苦的文明放在一起,让它们互相‘学习’,或许能养出既坚韧又完整的新文明。所以它在每个花园的地下,都埋了这样的‘茧’。”
他指向雷虎胸口那团黑光:“而控制这些茧苏醒、选择吸收目标的,就是‘根’——诺亚留下的程序。本来这个花园的根该由诺亚亲自控制,但它把自己困住了,根就失控了。现在这根钻进了虎子叔叔身体里,凭着本能,在找‘合适’的养料。”
雷虎惨笑一声:“它觉得水银族的幼体纯粹,能量干净,就想吃了喂茧。”
“那三个孩子还活着吗?”红鲤问。
“活着,但被困在茧里了。”婴儿的小手在矿石表面轻轻摩挲,“茧在吸收他们的‘存在经验’——怎么玩,怎么笑,怎么难过,怎么和同伴闹别扭。等吸收完了,茧里的东西就会醒来,变成……”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词:“变成半水银半诺亚的怪物。没有过去的记忆,只有完美的躯壳和失控的食欲。”
“怎么救?”红鲤问得干脆。
婴儿看向雷虎:“得把根从虎子叔叔身子里挖出来。”
“那就挖。”雷虎扯开衣襟,露出那片发黑的皮肤,“来,往这儿捅。我早不想带着这玩意儿了。”
红鲤没动刀。
她盯着那团黑光看了很久,突然说:“诺亚说过,疼是活着的戳子,对吧?”
婴儿点头。
“那这根,”红鲤用手指虚点雷虎心口,“它疼吗?”
矿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炉火噼啪,像在替什么回答。
“我不知道。”婴儿诚实地说,“但它有诺亚的一部分。诺亚疼过很久很久,所以……它大概也会疼吧。”
红鲤收刀回鞘。
“那就换个法子。”她说,“不挖,不杀。我们跟它谈谈。”
“跟一团程序谈?”林雪不可置信。
“程序也是诺亚写的。诺亚会听晨说话,那程序也该能听。”红鲤看向婴儿,“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婴儿想了想,点头:“我可以试试。但得进到虎子叔叔身体里去,进到根最深的地方。”
雷虎脸色变了:“不行!那玩意儿会吃了你!”
“它不会。”婴儿说,“因为我会带上‘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块小小的、银白色的凝胶碎片——那是早上水银族长给他的,三个幼体失踪前最后玩过的玩具。碎片上还残留着孩子们的笑声、打闹时的不服气、被大人训斥的小委屈。
最鲜活的那种“疼”。
“你要用这个当门票?”红鲤明白了。
“嗯。”婴儿把碎片握在手心,“如果它真的是诺亚的孩子,那它一定……很想尝尝真正的活着是什么滋味。”
雷虎还想反对,但红鲤按住了他。
“让他试。”红鲤看着婴儿,看着那双金眼睛里不属于孩子的决心,“我们在这儿守着。出了事,我把你俩一块儿从鬼门关拽回来。”
婴儿笑了。
那是红鲤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叶凡的笑——有点疯,有点豁出去,但亮堂堂的,像烧着的火。
“好。”婴儿说。
他走到雷虎面前,踮起脚,小手按在那团黑光上。
金光和银光同时亮起。
矿洞开始震动。
雷虎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
不,是三半、四半、无数半——每一块碎片都在往不同的方向飘,飘向记忆里最黑的地方。他看见长城上战友的血,看见第一次觉醒时骨头碎掉的疼,看见玄知倒下时那个笑容。
然后,他“掉”进了一个地方。
不是地方。是某种……状态。
一片纯粹的黑里,悬浮着无数发光的丝线。丝线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的每个结点都挂着一颗茧——有些茧亮着,有些暗着,有些正在一明一灭地呼吸。
网的中央,蜷着一团模糊的影子。
那是“根”的意识。
婴儿站在网外,手里捧着那三块银白色的碎片。碎片在黑里发出温暖的光,像三盏小灯笼。
“你好。”婴儿说。
影子动了动。没有眼睛,但雷虎感觉到它在“看”。
“我给你带了礼物。”婴儿把碎片往前递,“三个孩子今天的记忆。他们玩‘谁变得最像鸟’的游戏,吵起来了,其中一个气哭了。哭完又和好,约定明天一起变条最大的龙。”
影子伸出一缕丝,轻轻碰了碰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