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水银族的营地就在西边,离雷虎挖矿的地方不远。那三个幼体——按人类的说法,就是三滩拳头大的小水银——昨天傍晚还在凝胶平原边缘玩“变形游戏”,你变成小鸟我变成鱼,玩到天黑被大人叫回去吃饭。
但今天早上,他们没出现。
起初族人以为他们贪睡,直到在营地边缘发现了异常:一片银白色的凝胶,像是被高温瞬间烤干,变成了硬邦邦的、布满裂纹的灰白色固体。固体中央有三个小小的凹坑,形状正对应三个幼体的大小。
“不是蒸发。”水银族的一位长老用触须碰了碰那些固体,声音发颤,“是被……抽干了。”
红鲤蹲在痕迹前,手掌悬在灰白固体上方一寸。赤焱的力量化作极细的丝线探下去,只碰触到一片空洞——不是物理的空洞,是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被挖走一块的空洞。
像被什么东西,活活“吃”掉了概念本身。
“最近有什么异常吗?”她问水银族长。
族长身上的暗红色波纹剧烈涌动:“五天前,矿坑深处传出过奇怪的声音。像……呜咽。我们以为是地脉震动,没在意。”
矿坑。
雷虎在的地方。
红鲤站起身:“林雪,跟我去西边。晨,你留在这儿——”
“我也去。”婴儿拉住她的衣角,“我能感觉到东西。”
红鲤低头看他。金色眼睛里没有孩童的任性,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这孩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可能会看见什么。
她最终点了点头。
西边矿坑比红鲤想象中深。
这不是天然矿洞,是燧石文明用他们的天赋能力硬生生“挖”出来的。洞壁光滑如镜,泛着金属光泽,每隔十米就嵌着一块发光的能量晶体,把深处照得一片幽蓝。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不是寒冷的低,是那种生命气息被抽离后的“死”的低。红鲤能感觉到,自己每呼吸一次,胸口那粒种子就微弱地跳动一下,像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侵蚀。
“虎子!”林雪喊了一声。
回声在矿道里荡了很久,没有回应。
又下了五十米,前方终于出现亮光——不是能量晶体的冷光,是熔炉的暖黄光。一个简易的工棚搭在矿道尽头,雷虎背对着他们,正把一筐刚挖出来的矿石倒进熔炉。
炉火映着他赤裸的上身,那些蚀伤留下的疤像一张暗红色的网,爬满他的背。
“虎子。”红鲤又叫了一声。
雷虎的动作停了停,但没回头。他拿起铁钳,夹起一块烧红的矿石,在铁砧上锤打。每一锤都重得吓人,火星溅到他身上,他像没感觉。
“水银族丢了三个孩子。”红鲤说。
铁锤停在半空。
“就在这附近。”她又说。
雷虎慢慢转过身。一个月没正经打照面,红鲤差点没认出他来——那张总是挂着混不吝笑容的脸,此刻瘦得颧骨凸起,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最吓人的是他胸口。
心脏的位置,皮肤底下,透着一团极淡的、墨黑色的光。那光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灭,像颗长错了地方的心脏。
“你……”林雪捂住嘴。
“那天没弄干净。”雷虎开口,声音粗粝得像砂石,“诺亚收走了大部分,但有一小截‘根’,钻得深,抠不出来了。”
他把铁锤扔在地上,咣当一声:“它饿。我得喂它,不然它就从我身子里往外伸,找别人吃。”
红鲤的刀已经出鞘半寸:“喂它什么?”
“这个。”雷虎从脚边的筐里捡起一块矿石。矿石在炉火下泛着诡异的七彩流光,但细看会发现,那些光不是在反射,是从内部渗出来的——像有生命的东西在矿石里流动。
“我挖到第三层的时候发现的。”雷虎把矿石递给红鲤,“这不是石头。是……茧。”
红鲤接过来的瞬间,胸口的种子剧烈一跳。
她“看”见了。
透过矿石坚硬的外壳,看见里面蜷缩着一团小小的、银白色的意识。那意识在沉睡,但很痛苦,像在做永远醒不来的噩梦。三个水银族幼体的气息,正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它周围,被它无意识地吸收。
“这是什么?”林雪也感觉到了,脸色发白。
婴儿走上前,小手按在矿石上。
他闭着眼,很久,才轻声说:“是诺亚的孩子。”
一句话,让整个矿洞都静了。
“诺亚守了无数个花园,每个花园崩溃时,它都会收集一点最纯粹的‘文明碎片’。”婴儿的声音在幽蓝的矿道里回荡,“碎片太多了,它就把它们埋进地心,用时间和地热慢慢‘养’。它想养出新的、不会崩溃的文明。”
“它养出来了?”红鲤问。
“养出来了。”婴儿睁开眼,金色瞳孔深处映着矿石里那团光,